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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唐颖

唐颖曾是一名对国家满含热情的青年。

她没见过父母,在一所孤儿院长大。在那里,小朋友们没有名字,只有冰冷的编号。她从小便听孤儿院的大姐姐们议论着什么”价格“。

诸如“37号一定能值很多钱。” “14号和15号是龙凤胎,这一定能大赚一笔。”

“5号是个脑瘫儿,我觉得他要尽快出手,不然我们要赔钱的。”有时,孤儿院的姐姐会抱走较小的的弟弟或妹妹,等到再回来时,便会拿着一些廉价的糖果分给大家。每到姐姐们发糖的时候,唐颖就会很开心,因为孤儿院的姐姐们到这时就很开心,她看着姐姐们给的糖,看着姐姐们的笑脸,自己也乐乐呵呵的。比较大的孩子也会被姐姐们带走,他们会先去孤儿院的院长室,见到要领养他们的人,然后被新的家人抱着出去,像是睡着了一样,头埋在"妈妈“或是”爸爸“的怀里,被领出去。

唐颖觉得他们一定是很因为和大家的分离而感到痛苦,趴在家人的怀里掉眼泪“我哭的时候也爱趴在姐姐怀里,我可不能笑话他们,说不定等到我走的时候也是这样呢”八岁的唐颖想着。

她十岁时,被带走了,一个退伍军人成了唐颖的父亲。她的“父亲”没有妻子,因疾病缠身,无法继续服役。当唐颖在院长室第一次见到“父亲”时,她哭着喊着“不要,我不要这样的爸爸”男人满是汗味,眼神凶悍。那时是夏天,男人裸露的皮肤上满是疤痕:刀疤、弹孔、烧伤、甚至还有一道牙印。这把唐颖吓到了,她被抱起时在空中奋力的扑腾着,对男人铁钳一样的双臂拳脚相加,男人拎着看了看她“好,我就要她了。”唐颖的眼泪已经蔓延到了她的鼻腔,又从鼻腔蔓延到了嘴里。她奋力地哭喊,想让这男人觉得她吵,放下她,但是无济于事。

唐颖关于孤儿院最后的记忆是男人交给院长一摞钞票,然后被经常抱自己的姐姐喂下一粒药丸,就没了意识。

再次醒来是在”父亲“的家中。

“从今天起,我就作为你的父亲来监护你长大。“男人对唐颖说,然后指了指不远处桌上的一张灰色的照片。“这是你母亲,她可能不认得你....”男人顿了顿“她姓唐,叫唐怡,是个勇敢的军人。”男人摸了摸唐颖的头“你呢,以后就叫唐颖了!爸爸希望你以后和妈妈一样聪颖,勇敢!”

男人除了会做饭和洗碗,生活的其他方面简直是一团糟。四季穿的衣服都在地板上像小山一样堆着,家里每处都布满了厚厚的灰尘,蜘蛛和蟑螂可以说是男人另一种意义上的伴侣,唯一干净的只有他的桌面——除了唐怡的照片和永远插着新鲜的花的花瓶之外,什么都没有。

”父亲“常常会整夜不归,有时喝的大醉后回家,整夜的抽泣。有时会拉着唐颖,讲唐怡是被星国俘虏,凌辱而死。

偶尔也会手忙脚乱地疼一疼自己的女儿,比如拎着一个芭比粉,和唐颖一样高的熊作为欢迎礼。或是送一些唐颖过敏的水仙花给她。

他也会用自己的胡渣刺唐颖的脸,或是挠唐颖痒痒。

唐颖期初很排斥”父亲“,但想起在孤儿院时常常被孩子们打扫的干净整洁的起居室,和蔼的姐姐们,心里便产生一种落差感。“起码让自己舒服一点”唐颖想着。

家里被唐颖收拾的干干净净,有次男人回家后看着自己干净的屋子,一时感动的说不出话。

“谢谢你,小颖,谢谢。”男人一把抱住唐颖。从此,直到很多年后男人的家里永远一尘不染。男人从那天起鬼诶自己的生活重新注入了热情——为了唐颖,好好地活下去。

男人意识到唐颖应该去上学。“我想像妈妈一样厉害”。

她十四岁时提出去军校读书。男人欣然同意。

军校的生活,唐颖偶尔会想起男人的脸,并不英俊,但却让她无法忘却。每年,军校有一周的假期。第一次回“家”时,那里早已变了样,他似乎把所有的不必要的东西全丢掉了。家里整个重新布置,多了几分艺术的气息,画作被摆在家里,每个角落都一尘不染。唯一不变的是放照片的桌子和唐颖的房间,不过不论变化大小,这些地方都像唐颖走时整理好的那样,干净整洁。

唐颖二十七岁时,凭借出色的指挥和用兵术,在一场战争中用极小的代价攻下一城。击败了几大军人世家的孩子,坐上了第一军团军团长的交椅。

同年,唐颖父亲病重,战争后遗症犯了。在一场战争中接受了过多剂量的核辐射,他的身体里已经长满肿瘤。唐颖得到消息,飞快往家里赶。

“孩子”男人唤这唐颖”我想,你要对世界心存善意,当世界给予你打击,一定会在某个时刻再赋予你战胜打击的武器。“男人喘着粗气,捏着唐颖的手。

“我活的够久了,你的到来缓解了我的孤独,但我知道,世界上唯一能治愈我孤独的人很久以前就不在了。“

"我相信你以后也会知道的,人生是场孤独之旅。”男人边咳嗽便吐着这几个字。

“就这样吧,等你看完想看的风景,我们再会。”说罢,男人的手垂了下去。

唐颖哭了,这是她离开孤儿院后第一次哭,也是在她成年之后第一次哭。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她自己觉得这男人的事情不值得她哭,但事实上,她当天攥着父亲冰凉的手,哭的撕心裂肺。

冰冷。

唐颖那时心里的情感几乎停滞,感官里除了痛苦什么也不剩。

在离开孤儿院时她已经觉得自己没有什么好失去的了,但是上天又一次让她失去了一处情感的寄托。她放弃了情感,将全部力量投入自己的工作中。对待自己的士兵严厉至极。在和热兰遮帝国交战时,带着第一军团下属的两万多名士兵,当自己接连消灭敌方两个军团主力,士兵疲惫不堪的时候,她站上前去,带头冲锋,又接连大破敌方三个军团。这一仗后热兰遮帝国剩下的兵力甚至不够保护的国境线。也造就了一个名叫“唐颖“的奇迹——与五倍于自己的兵力开战,并大获全胜。唐颖回国后宣布竞选总统,不出意外的以极高支持率拿下了总统的头衔。

现在已经是唐颖执政的第十个年头。十年里,月国军事力量相对下降,军工也没什么大的突破。但唐颖大力发展经济——仗不能永远打下去,和平的生活才是民心所向,城市建设和平民的生活水平几乎都是达到了世界国家之最。

但后来,她的热情有些消退。当她想给平民优惠的政策,上议院的贵族总会以种种理由拒绝;当她申请资金交给地方政府,各级官员转手时,总会不同程度的损耗;当她觉得某个官员烂的离谱时,却总因为官员身上的利益牵扯和贵族身份而无法治理。

她有些挫败了,尤其是当她知道抚养自己长大的”孤儿院“其实是贵族开的一所披着孤儿院招牌的人口贩卖处后。

”连我美好的记忆都只是我的想象,是一幅假象吗。“

她这才理解了父亲所说的孤独的含义。

风景过后,只有”我“是真实的,其他的一切都只是一副假象。只剩一个”我“,如何才能不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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