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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逼供

殿中文武百官皆是安静不言,刻漏水钟的水滴声有着节奏一般响着。四角的烛台灯烛莹莹,宫人有序垂立在旁,按时替换灯烛。

“小女子的的确确,既无良方,也无良策,还望皇上和皇后娘娘千万不要怪罪。”我轻轻磕了头,地上很凉,我的心跳声隆隆如擂鼓,耳边已然听不见水钟滴水的清音。

丞相言道:“怎会无解决良策?你不是在太子面前亲口说了有良策的吗?何至于在帝后面前,又推说没有?”

心跳愈加快了,我重重磕头,目色诚惶诚恐:“皇上,丞相大人,李苏柔一时失言,欺瞒了太子殿下。我不过是普普通通的弱女子,焉能解决朝堂百姓之事?”

“那么,你应该有办法让宋不出兵大汉吧?”皇上忽而勾起一丝自信的笑容,他指尖玩弄着一只玉佩,是赵琦给我的玉佩,可……怎么会在他手中。

我心中更是慌作一团,他竟然要我设法要北宋退兵。不过也是,我被软禁在皇宫,不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够牵制大宋吗?

而且……赵光义也在宫中,他的身份一旦暴露,就会陷入极其危险的境地。

我试探他:“我的玉佩我的玉佩……怎么会在皇上手中?皇上派人监视苏柔了?”

皇上忽的站起来,将玉佩握于掌中,愤怒的目光通过他鹰一样锐利的眼芒爆射出来:“李苏柔,你以为一味的用缓兵之计,就有用吗?朕的确派人监视你了,而且你李苏柔说的话,朕从来都没有信过一个字。你第一次缓兵之计,是朕让你给宋朝廷写信,信虽真,可你的纯真性子却是伪装出来哄骗朝臣和朕的,你一直都是一个城府极深的女子。朕没有拆穿,只因朕留你还有用!”

口吻威严、震怒。

我与北汉朝廷间这一层薄薄的、暧昧的窗户纸就这样轻易的被割裂了。一语道破了我在朝堂上一而再再而三的缓兵之计,更言明不会给我任何退路。

北汉皇帝比想象中更要深沉、睿智。

不若如此,如何当一国之君。

我就是没有请看他,所以在后宫除了写字就是作画,从未有过别的举动,为的就是安他的心。可未想过,他从未对我放过心。因为我就是那个为赵匡胤出下围城一年策略之人。

锋芒早已毕现,我却傻乎乎的想要隐藏。自以为能再一次瞒天过海,真是把别人都当傻瓜了。

到头来,不过是重蹈古人掩耳盗铃的覆辙。

我身子一缩,我那点小伎俩,不过是儿戏,我知道瞒不过他的眼睛。但想不到,他这般隐忍,就是为了骗我上当。

再是矢口否认已经是无用,有些慌乱的看着这些汉国百官,我李苏柔性命贱若蒲柳,他们要的是我为他们解决大宋这个威胁。

刘守节迟疑的看了我一眼,恍然间,我似是觉得他眼中那股柔情依在,只见他挪动脚步上前:“李苏柔……李苏柔、可能真的不知道。”

愕然看向刘守节,不禁摇摇头,太子太过单纯,不懂这些是非,以后恐怕要吃亏。

皇上厚唇微微一动,扬起一丝精明的笑容:“节儿,你还不懂事,退下。苏柔姑娘,你可以起来答话。”

刘守节退下不言。

我起身,坦然面对文武大臣。

顿了顿,皇上又言:“围城一年的计策可是你想出的?如果没有如此绝佳的计策,取唐焉能如同探囊取物?”

围城一年、围城一年!又是这个倒霉的计策!想不到当初一时的心软,竟成了如今的祸患!

围城一年,是我给赵德芳出的锦囊妙计,后来锦囊内容曝光后,大宋对南唐用兵就用的这个策略。泱泱大宋,采用一个女子的建议,当时朝野上下也是一片哗然。此事本就不是秘密,北汉朝廷自然知道。

这无疑是我最后悔的一件事。所谓祸起萧墙,一切的祸患全都是因为当日的计策。

我不言,默默闭上眼,竟然北汉皇帝已经挑明,装傻充愣已是无用,要死便死吧。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赵光义的安全,他身为王爷,居然深入虎穴,堂而皇之的来北汉皇宫。

“皇上,南唐已灭,我大汉唇亡齿寒,国之危矣。宋贼能兵不血刃的夺下金陵,全都多亏了这个建议。”丞相看了我一眼,上前深情的对北汉皇帝说道。

该灭的还是会灭,对付我这么一个区区的小女子,有什么意思?用得着动用满朝文物官员来欺骗我吗?心里淡淡的冷笑,控制李苏柔,不过是下三滥的技巧。李苏柔好骗,可大宋的天子是那么好骗的吗?

我缓缓抬起头,嘴角露出一丝笑:“原来……皇上千里迢迢绑架李苏柔,又软禁宫中另有目的。第一是为了大宋宝藏,第二是为了探听宋朝廷虚实。留苏柔一条命,不过要我为你们卖命。可一个小女子值得皇上这样大费周章吗?而且我已然将一切都告知你们,为何还苦苦相逼。”

只见皇上宽唇一抿,而后淡淡的说道:“自然值得,姑娘才智在大汉左相之上。大宋宝藏也并未寻到,朕还有用的到苏柔姑娘的地方。”

我揶揄一笑:“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而左相大人的才智被陛下认为低于我这小女子,不知左相大人作何想法。”

谁知左相更是老奸巨猾,叩头在地,面色热忱的看向皇帝,抑扬顿挫道:“姑娘用了缓兵之计已被识破,何故又故作聪明的擅用疑兵之计?姑娘才智在的的确确在老臣之上,皇上这么说,老臣并无不满,老臣效忠皇上,肝脑涂地。”

我稍稍挑拨,丞相就忍不住跳出来表示忠心。

“宰相不必挂心,这女子过于狡猾,现在只能逞口舌之能,想必已是强弩之末、”皇后朝丞相赔笑道。

我又言:“昔日雪月山庄内,汉国多次袭扰,最后还不惜派出公主来与庄主谈判,为的不过是区区李苏柔。万一公主殿下不幸死于雪月山庄,李苏柔能有公主陪葬,荣幸的很。”

皇上俯瞰着我,冰冷的说:“李姑娘说的没有错,大汉公主的性命不如你李苏柔的性命重要。朕相信,以你的聪明才智,定能帮朕夺取天下。”

“皇上抬举,李苏柔受之有愧。为何要帮大汉,我不过是个小女子,我帮了你们,你们怎么绕我性命?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中华几千年的战斗,何不源于此?”我淡淡说道,即便是我帮了汉国,最后还是只有一个下场——不过一死。

“汉无争斗之心,只求保国家之安宁。南唐灭时江州上万民众无辜被屠杀,何等惨烈,大汉只怕重蹈覆辙。本宫发誓,只要苏柔姑娘肯配合,绝对不会伤害你的。”皇后走下殿来,站在了我的跟前。

真是墙倒众人推,天要亡李苏柔了!

可我却丝毫不畏惧,不过是一死,死后,说不定就能过上有水有电有煤气的生活。

“如果李苏柔不肯呢?”我柔媚一笑。

地牢的黑暗我记忆犹新,那是他们对付异国俘虏的地方。如果我肯和他们合作,相伴的是宫内的高床软枕,一旦入了地牢,就如入了地狱。这也是,一开始,他们就想把我送去的地方。

那时地牢的屈辱,即便是赐予我宫中的荣华富贵,最终目的,不过是想套出我口中的话。不同的是,他们换了一个较为甜蜜的方式。

自古便有言为口蜜腹剑。

北汉皇宫担惊受怕的日子,我早就过够了,如若能赐我一死,我死不足惜。

我一拒绝,未央宫中文武大臣皆是对我怒骂,说我不识好歹。

随随便便就一笑而之。

“李苏柔,南朝已灭,不出数月,宋兵必会北上。你定有良方救我大汉!快说来朕听,莫不是要天下苍生生灵涂炭?”丞相大声道。

刘守节也是出言说道:“李苏柔,你一向珍惜生灵,为了我大汉百姓,难道你不能牺牲一次吗?”

面对殿上威逼,恨不得方才未央宫前跌落,就死在未央宫前的阶梯上。

我抿唇一笑:“各方生灵有各方命运,我……我管不了那么多,皇上还是另觅良方吧,李苏柔宁死也不叛国。”

皇上见我宁死不肯答应,恼羞成怒大呼一声:“你当真不肯?”

我坚定的点头。

他喝了一声:“来人啊——拉下去。”

说实话,那一刻,心慌成一团。

我几乎要后悔自己说的那番大义凛然的话。从前的我,一直认为,所谓北汉是中国,大金是中国,辽国契丹也是中国,效忠谁,不是都一样。

可我此刻画地为牢,将自己陷入爱情的围城,只想为爱坚持。

睁眼最后看了刘守节一眼,他寡淡的目光反而让我笑了。他定是恼我宁死不肯屈服,匆匆被侍卫拉了下前,轻轻唤了他一身:“太子,保重。”

一声保重后,我发现刘守节寡淡的目色如同死水一般活了,他似乎要对我说些什么,只是我已被拉出殿外,他的模样,逐渐慢慢模糊在视线中。

拉我下去的那个侍卫我一直不敢看他,因为我从他身上嗅到了熟悉的气息。他身上独特的,薄荷一般的感觉非常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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