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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水劫

犯水劫,用普通话可以理解为溺水。妈妈一听亲家爷爷说我犯水劫不由得打心里佩服他。亲家爷爷连见都没见过我也没有人跟他提起过他居然知道。好吧,我从小到大已确实经掉到水里好几次了。

第一次还是婴儿,刚会爬,那时是爷爷带着我,只一个转身的功夫我就爬到门口的小沟渠里面去了,沟渠里面的水很急,爷爷发现我不见了时其实我已经沉底了,他凭着感觉跳到沟渠里把我摸上来了做嘴对嘴人工呼吸,保住了我这条小命。

第二次,那个时候我已经三岁了,跟几个表姐出去玩,走水田中间的小路,涨水了。中间有段1米多宽的沟渠被水淹没了,她们是十几岁的大孩子可以跳过去,跳过去之后呢只顾走自己的,把我给忘记了。我一着急也学着她们的样子跳,咕咚,直接跳到沟渠里,越是挣扎越是喝水,也不晓得喝了多少水,她们走了一段才发现我不见了,跑回来一看我正在沟渠里面咕嘟咕嘟的喝水,连忙把我拉了起来。这次比较幸运,还活着。就是灌了一肚皮的水,肚子难受了好几天。

回想起我的这些遭遇妈妈跟亲家爷爷说,枫儿已经掉到水里两次了呢。亲家爷爷说:还有一次。妈妈一听就更紧张了,等回到家里一看我正坐在饭桌上和爷爷一起吃鱼,旁边的猫啊狗啊在桌子底下抢鱼骨头打的不可开交,这下松了口气。哥哥的怪病好了,爷爷高兴得合不拢嘴,我们这几个孙子都是他的心头肉啊。日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可是亲家爷爷说我犯水劫的话就像块石头压在妈妈的心头,她总是担心我又像刚会爬那样咕咚一声沉到了水底。

妈妈为了保险起见,曾反复叮嘱家里人特别是小哥哥:亲家爷爷说弟弟犯水劫,你千万不要带他去玩水。小哥哥连连点头。妈妈不光叮嘱家里人,她自己也是时时的叮嘱我小心水。可惜我小时候不懂事,妈妈说的话当时记得,说完没过几天就忘记光了。

家里农活忙的话一般都是我放牛,经过一段时间的接触牛已经和我很熟悉了。每次出去放牛我就找块干净的布铺到牛背上,然后从牛头那抓着两个牛角踩着牛脑壳往上爬,乖巧的青牛这时会把头往上一扬,我就揪着牛毛顺着长长的牛脊背爬到它宽大的背上坐好,牛也不用指挥,等你坐好后说声驾或者抖抖绳子它就会自己到路上去找草吃。你只要看着它不让它吃人家水田里的稻谷就可以了。我们家的牛真的是十分的乖巧,很多次它吃饱了就会找个地方舒服的躺着,嘴里慢慢的咀嚼着反刍的青草,而我就会溜到附近的湖里去摘莲蓬。然后喂一点给牛吃,奖励它没有趁我不在面前时去偷吃人家的稻谷。它也不客气,每次都接过去大嚼特嚼,吃完了就舔着嘴巴望着我手里的,眼睛里一副渴望的神情。青牛和家里的人、动物都能相处得很好,唯一有一个。抱来,每次看见抱来青牛就瞪着一对发红的牛眼、低着脑袋、晃着牛角、喘着粗气,摆出一副进攻的姿势;因为抱来总是喜欢去咬它的尾巴。

虽然家里人一直提醒我注意水可是时间长了我一直好好的没病没灾大家一忙也就把这事给淡忘了。一天下午我放牛回家经过大河边的桥那儿,看见很多村里的同龄人在桥附近游泳。他们找了个很大的汽车轮胎打足了气,一堆人都攀着那个气胎在河里打水仗。有那调皮的就扎个猛子到水里学落水鬼拖脚,或者把气胎掀翻让这群人都掉到水里,反正都会游泳,打闹一番又都攀上那气胎。

我见他们玩的开心,便把牛找个树荫拴着跑到桥上看热闹。水里的那帮人都认得我,见我站在那看便招呼我下去一起游泳,我是个旱鸭子哪里会游泳,只是连连摆手说我不会。他们说不会可以学嘛我们这么多人随便哪个都能教你,你要是怕淹死了我们把气胎给你你趴在上面绝对没事。我不管他们怎么说横竖就是不下去,这时有个过路的熟人朱涛,问我怎么不下去玩,我说不会游泳。他说声我不信抬手一推,我就觉得身子一空,咕咚一声、像个秤砣一样的掉到水里。

我是脸朝下落的水,巨大的冲击力撞得我的脸当时就木了。我想站起来可是脚一伸没踩到底,想开口喊刚一张嘴水就往我嘴里灌,一连喝了好几口水。我伸手一通乱抓希望能抓个支撑物保持身体平衡不下沉,可是什么都没抓到。挣扎着想把头抬起来换口气,可是不管我怎么挣扎四面八方都是水,源源不断的向我涌来,从我的眼睛,鼻子,耳朵,嘴巴往身体里面钻。我觉得呼吸越来越困难,肺里面像被抽空了一样难受,一张嘴水就拼命的往肚子里面灌。四肢越来越麻木,身体变得很重,眼前越来越模糊不清,只觉得四周白花花的一片。我慢慢的沉了下去,水面泛起一串串气泡……

慢慢的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轻了起来,水底也变得十分明亮,我看见远处树荫下的青牛正卧在那慢慢的咀嚼着嘴里的青草,我又看见岸上推我下水的朱涛神色紧张的在脱衣解裤,穿条裤衩纵身跃下水,激起我一脸的浪花。我还看见远处的同龄人一边大声的喊着一边使劲的划着气胎向我这边来了。我还看见抱来在岸上冲着水里大声的吼叫着,它犹豫了片刻,也纵身跃下水向我游过来。

喂,你们都在干什么啊这么多人,我会游泳了。我一边兴奋的在水里游着一边喊着他们。可是他们理都不理我的,只顾在水里摸着什么,我一用力,身体冲出水面,飘在了空中。不可思议,我居然能飘在空中,哈哈……我高兴的笑着。我会飞!我兴奋的飘到抱来的头顶上拍了下它的狗头说:抱来,我会飞。抱来望着我,嘴里居然发出一阵难听的嚎叫声。这狗真奇怪。我又望了望那一堆人,他们正七手八脚的把另一个我抱着放到气胎上。怎么回事,怎么还有一个我,我不是在这儿吗?嘿,我在这儿啊!我飘到他们的头顶上,使劲的喊着。可是没有一个人理我。真是活见鬼,我这么大个人就在你们面前,这么大声的跟你们说话居然个个都装听不见。好吧,我不跟你们玩了,我回家去。

我解开栓牛的绳子,飘到牛身上坐好。喊声驾、牛躺那里不动,好吧可能它习惯了我抖绳子。我又抖了抖绳子,牛还是不动。它猛的回过头来望着我,那感觉像不认识一样的。青牛乖,我们回家。牛瞪着一双大眼一动不动的看着我,猛的爬起来拔腿狂奔。我紧紧的揪着牛毛趴在牛背上,免得风把我吹跑了。我的身体怎么会变得这么轻啊?正在疑惑身后传来一阵狗叫,抱来见牛跑了一身湿淋淋的追过来了。牛见狗追过来了以为又是要咬尾巴的,牛鼻子哼了一声跑得更快了。一路风驰电掣的跑到家门口牛停下来大口的喘着粗气,一边转过身去望着身后的狗。妈妈见狗追着牛跑的飞快不免又数落了它几句:抱来啊,你又在追着牛咬尾巴吧?一边说一边从我手里接过绳子把牛拴好。

我从牛身上漂下来走到妈妈面前,妈妈我回来了,晚上吃什么好吃的啊?妈妈像压根没看见我似的望着趴在地上伸着舌头喘气的狗,又望着正瞪着眼睛望着我的牛自言自语到:牛和狗都回来了,怎么没看见枫儿呢?它平时不是一向都骑在牛背上回来的吗?抱来听妈妈说没看见我从地上爬起来跑到我的面前摇着尾巴,冲着妈妈叫了几声。妈妈摸了摸它的脑袋说:哎呀你叫什么叫。妈妈,我不在这儿吗?我拉了拉她的衣角。抱来见妈妈对我视而不见,摇了摇尾巴,像想起了什么,鼻子里呜呜几声居然趴在地上哭了起来。

妈妈见狗哭,心里涌起一股不祥之兆。(在农村狗哭预示着家里会有人死去)在屋里帮忙做饭的哥哥和爷爷走出来问,谁在哭啊。妈妈指了指地上的狗。爷爷猛的皱了下眉头,我的乖孙呢?刚才狗追着牛跑了回来,只不见了枫儿。我不是在这里吗?我站在原地急的只跳脚,你们怎么都当我是空气啊。我气呼呼的跑到屋里搬了吧椅子猛的使劲往地上一顿,发出很响的声音。他们听见响声都猛的一惊。

门外忽然传出一阵嘈杂的脚边声,还夹扎着有人低声的哭泣声,我走出去一看,一群人抬着另外一个我走到了妈妈的面前。妈妈望着我脸色煞白一身湿漉漉的闭着眼睛,鼻子边上还有泥浆,猛的趴在身上抱头痛哭起来。小哥哥分开人群看着这个模样也跟着哭了起来。爷爷脸色铁青,身体哆嗦着走上前望着众人问:我的乖孙怎么会这样?人群中走出推我下水的朱涛一脸愧疚的跪在爷爷面前抬起低声说:被我失手推下去的。不是失手,是故意推的,我都说了我不会游泳。我漂到爷爷的耳边对他说。爷爷上前一步揪着那人的衣领把它提了起来,如何失手?说!朱涛本来脸色已是吓得土灰,被爷爷这一提脸上憋得青紫,它用手掰着爷爷的手挣扎着,爷爷一用力把他举得又高了几寸。眼睛里满是杀气。

旁边的人群急忙围上来劝爷爷说你孙子已经淹死了,您老人家千万要节哀,不要失手打死了他又闹出一条人命。原来我已经淹死了,我又是谁呢?我望着妈妈和小哥哥正抱着另外一个我哭的天魂地暗,愤怒的爷爷正把推我的那个人丢在地上蹲在地上抹着眼泪。旁边围着堆我认识不认识的人有的在流着泪劝妈妈,有的在劝爷爷。还有人在低声议论:也不晓得发什么神经,开这号玩笑,好好的一个孩子给人家推到河里淹死了。另一个声音说:听说这河里有落水鬼要找替身投胎,每年都要淹死几个,我们家的孩子可要看紧点。是啊是啊,真可怜,白发人送黑发人啊,唉……

爷爷虽然愤怒但还没丧失理智。有人帮忙从屋里搬出椅子给妈妈和爷爷坐下,妈妈哭得累了,身体无力的靠在椅子上,眼泪不停的流,嘴唇哆嗦着拿眼睛直直的望着,哥哥靠在妈妈身边,眼睛发红愤怒的望着朱涛。爷爷脸色铁青,老泪纵横。朱涛哭丧着脸跟爷爷说起事情的过程,时不时伸手去摸下已经肿起来了的脖子。旁边有人提议现在天气热要赶紧埋掉,立刻有人反对说要先通知他的爸爸回来见最后一面。一堆人闹哄哄的吵得我头都大了,我见家里人伤心,自己也忍不住想哭。我烦躁的在他们头顶上飘来飘去,不知道做点什么好。猛的我想起一个顶要紧的问题:刚才他们说我已经淹死了,那我现在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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