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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山重水复疑无路

临海城,黄府议事厅。

气氛沉默而压抑。

大厅两旁的座位上,已经坐满了人,但他们都是缄口不言,或埋头,或观望,多数人的目光,或多或少都会扫视前方首位上的一名年纪在十五岁的少年,目中露出沉吟。

少年身着白衣,脸色蜡黄,略有些憔悴之态;双目凹陷,其内涌动着忧伤,眼角处更是残留着泪水的痕迹。

这叫黄岩的少年,嘴唇紧抿,视线落到左侧的席位上,眼眸深处掠过阵阵思索。那左侧坐的是大长老黄澜。黄澜头戴白巾,背部依靠在椅子上,左手平放在一旁的茶桌上,双目微闭,神情极为悠闲。

“岩儿,大长老此人,可依仗,然不可全信。”

父亲临走时的告诫犹在耳旁,黄岩深深看了黄澜一眼之后,偏头看向了自己的右侧。右侧是二长老黄渤所在,与黄澜一道,两人构成了黄府的两大派系。

黄渤脸型狭长,眼睛极小,八字胡须极为的刺眼,与黄澜的淡然处之不同,黄渤自进入议事厅之后,一双眼睛便是有意无意在众人身上扫过。

“父亲健在之时,二叔就曾经争夺过家主之位,此次父亲离开,二叔岂会耐得住寂寞?……”

视线从黄渤身上收回,黄岩看了看大厅外的天空,那里云卷云舒,他知道,黄府安静的生活不会存在太久了。

“福伯,开始吧。”

心中轻叹一句,黄岩偏过头,看着一旁一名上了年纪的老人,轻轻点点头。

黄府,是临海城最大的家族,从某种意义上,说黄府掌控临海城也不为过。而黄府之所以有这样的魄力与实力,主要原因便是在于黄府前家主,黄勇,也是黄岩的父亲。

黄勇虎背熊腰,实力超强,是联盟下属荒殿七将之一,在联盟与妖族的战争中,立下了赫赫战功。

黄勇在百年前成名,并同时在临海城建立了黄府。一百年来,黄府在临海城的地位日益根深蒂固,黄勇本人更是深得民心,为临海城民众所爱戴。

然而就在一个月前,妖族发动小型进攻,黄勇率领蓝军出战,结果落入妖族的包围圈,全军覆没。

消息传回,黄府震动。为稳定黄府内部,黄岩不得不以少主的身份暂时处理家族事务。三日前,荒殿派人送来一笔抚慰金,黄岩这才召开此次议会。

“未及沐浴而冠,便……少主之位,危矣……”

福伯看了看黄岩,内心暗叹一声,随后一步走出,从衣袖中拿出一份单子,缓缓念了起来。

“忽闻蓝将薨,联盟震动,盟失大将也。念往昔,蓝将之勇,犹在耳侧。修罗海畔,一吼而退妖兵;五指山巅,战妖王甘洒热血……今蓝将逝,盟之痛矣,为感念蓝将之功,特追封蓝将为荒殿长老,刻名于英榜之上,赐丹药与功法武技。”

“追元丹,纯元丹,火焰刀……”

念毕,福伯收回单子,退回了原位。大厅内,再次陷入了沉默当中,一些年轻的核心弟子,脸上露出兴奋之色,本想开口,但见到长辈不语,只得深深压下内心的激动。

那单子上的内容,黄岩提前看过,在福伯念的时候,黄岩便在暗中观察众人的表情,可他失望了,除了年轻的核心弟子有明显的举动外,他最想看到的两大长老,并没有任何的举动。

“上位之态,御下之术……”

黄岩内心喃喃,眼眸深处流露出一丝无奈,虽说从十岁开始便跟着父亲学习这些东西,但这两种技能的精髓,又岂是短短五年能够窥测到的?现在看来,他想要从对方的动作中,探知其心中所想的目的,只能从长计议了。

“先父在世,为联盟为家族,对于这笔抚慰金,不知道大长老有何想法?”以形观心不成,黄岩只得从对方的话语中探知了。

见黄岩开口,不少人的目光都是集中到了黄澜的身上,而后者似乎也是有所察觉,当下微闭的双眼缓缓睁开。

“家主,是我辈人应当学习的楷模。这笔抚慰金,老夫以为,功法武技以及丹药,少主应有三成的使用权,余下可在家族内挑选出有潜力有资质的弟子,着重培养。至于最后所言的荒池修炼,每次开启,我黄府都有三个名额,老夫提议,少主应无条件拥有一个。”

黄澜言罢,再次闭上了双眼,而他的话,无疑得到了不少人的一致认同,就连处于末尾的三名客卿,眼中也有淡淡的赞许。

“老匹夫,看来你准备支持那黄口小儿了。”

黄澜的话,令黄渤眼中有了一些阴沉,作为黄府的两大派系,他很清楚,一旦黄澜选择支持黄岩,那将意味着什么。那种局面,不是他想要见到的,毕竟,谁也不愿意在成功之后,收拾一个烂摊子。

一时间,黄渤的心中思绪转动,盯着地面的眼睛开始转动起来,右手有节奏的在茶桌上敲打着,发出低沉的咚咚声。

与黄渤的阴沉不同,黄岩在听到黄澜的主张之后,有了瞬间的怔神,他没有想到,黄澜会这样说,同时他也清楚,黄澜这话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选择支持自己。

这样的结果,可是说是没有任何依靠的黄岩梦想看到的,但自从心中有了父亲那句告诫之后,不知道为何,黄岩的心中莫名的不安起来,他不知道黄澜这样做,有没有什么目的。

他曾经研究过两位长老,黄澜城府极深,黄渤则相反,对付黄渤,黄岩有把握,但对付黄澜,黄岩没有信心,至少现在没有。黄澜就像是一条潜伏起来的毒蛇,指不定什么时候出来咬你一口。

黄岩感觉如芒在背,再次深深看了眼黄澜之后,黄岩不得不暂时压下心中的思绪,偏头看向二长老。

“二长老,您怎么看?”黄岩平静开口。

“大长老所言有失偏颇。”没有理会黄岩的凝视,黄渤从座位上站起来,直接否认了黄澜的提议,“家主在位的时候,经常以公平要求我们,这点我们从来没有忘记过。如今家主不幸逝去,难道这公平我们要放弃?”

“当然不能!”这是二长老派系的声音。

“我们当然不能放弃。”黄渤肯定了这种反对,“所以,这笔抚慰金,我个人认为,那所谓的三成使用权,可以保留,但最后的荒池名额,少主必须要和家族的弟子一样,通过年末较技来进行选择!”

黄渤说完,视线在大厅内转了一圈,而后落到了黄岩的身上,嘴角有了一丝隐晦的笑意,“看你们怎么说,我还得多亏我那个好哥哥,提出的所谓公平性……”

正如黄渤猜测的那样,他的话没有人出面质疑,毕竟没有人愿意触动黄勇的余威,即便是身为人子的黄岩,除了将怒气压制下来外,别无他法。

这让黄渤内心有了得意,一种掌控的感觉前所未有出现在他的心中。不过就在此时,他突然发现,黄澜睁开眼,向自己看来,那目光他看不懂,似乎有赞许。

察觉到众人的注视,黄岩藏在袖子里的右手轻轻抖动着,他仰头看着头顶的天花板,脑中思绪转动,良久从座位上站起身来,迎着黄渤的目光,毫不犹豫点头。

“二叔说得对,黄府不能失去公平,这样,那三成使用权,改为一成。至于荒池名额,由年末较技决定……”

决定说出口的之后,黄岩突然间感觉到自己全身的力气都抽空了,整个人虚脱了一般,若非心中还有执念,他怕是会晕倒在议事厅中。

“岩儿,你是黄家的顶梁柱,若你不倒,黄家不倒!”

耳旁回荡着父亲当年的话语,黄岩紧抿着嘴唇,目中少了一种恐慌,多了一丝坚定,他知道,雏鹰是时候该独自飞翔了。

对于那个决定,他没有任何的后悔,他知道,这是二长老走出的第一步棋,他不能后退,只能迎难而上。至于使用权缩小到一成,黄岩有自己的考虑。

在他看来,三成的使用权,作用到他的身上,未免有些浪费,他留出两成下来,倒是可能让家族弟子对他生出好感,从而影响以后的格局。

不过,同意黄渤的提议之后,黄岩也开始看到了摆在自己前面的困难。黄渤城府极深,在黄勇在世的时候,已经笼络了一批势力,只不过慑于黄勇蓝将的名头,不敢太过于造次而已。势力,导致黄岩与黄渤交锋处于下风,虽说黄澜有意支持自己,但其动机不明,正如黄勇所言,黄澜可依仗,不可信。其次,黄渤将荒池名额与年末较技联系起来,是因为他的两个儿子,都已经凝聚出元力种子,老大更是处于淬体九重的地步,是年轻一辈的翘楚。无论是他们任何一个人,都不是黄岩淬体五重可以比拟的。在这样的基础上,黄渤提出年末较技,无论是天时地利人和都有利于自己,其用意极为明显,那就是要让黄岩在年末较技上铩羽而归,从而培养自己的儿子,为以后争夺家主之位打下坚实的基础。实力,这才是黄渤走出这步棋的关键,他认定黄岩无法得到前三名。最后,则是时间,距离年末较技只有短短一个月,黄岩如何提升自己的战斗力,达到拥有前三的资格。这也是黄渤选择年末较技的原因。

三个困难,如同三柄利剑一般,时刻盘旋在黄岩的头顶,让得黄岩食不能下咽,夜不能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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