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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第三章:迷惑的剧情走向与公司七大不可思议事件

且不说洛基是如何在国师府的暗房中没心没肺地睡了一整晚的。只说在现实世界中,早上八点半,云飞踩着迟到的边缘线急匆匆地打了卡,冲进办公室,气喘吁吁地坐到工位上,将刚买的作为早餐的火烧往桌子上一拍。

干饭人,干饭魂,干饭人吃饭得用盆……他一遍这样想着,一遍随手翻起了桌上乱糟糟的稿子。

《巫人》第二十五章,《暗夜访客》……他一遍嚼着火烧,一遍吸着一盒没有任何乳制成分的酸酸乳。

——半晌。

“啊!!!!!”一声惨叫响了起来。云飞将火烧往桌上一砸,一把抄起文稿,椅子一转,“哗”地一声滑到了编辑部主任——魏倾璇的工位旁。

魏倾璇这个人,有一个冗长的头衔:魏·不起眼的事业部主任却有公司51%的股权·北大中文系学霸·有车有房家里又贼TM有钱·腿长腰细长得帅·不知道为什么有这么好的出身却情愿做编辑·名字是小说看多了后自己取的·倾璇。但是,更重要的一点是,这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公司骄子”,实际上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呆头鹅”。

“魏老师!”云飞将稿子拍到他的面前。

魏倾璇不愧是易受惊体质,不负众望地打了个哆嗦。“怎,怎,怎么了?”

没错,我们高冷、不爱开口的魏老师,实际上是个重度社恐患者,常常会因为紧张而口吃。

“出大事了!巫断云出大事了!”

魏倾璇接过《巫人》第二十五章的初稿来,逐字逐句地阅读下去。“月白风清,窗明几净……从柜子里走出了一个金发白肤的奇怪访客……打翻了装蠹鱼的琉璃瓶……那人的名字叫:洛基·道格拉斯?”他的声音忽然提高,又立刻压低嗓门。“这,这,这,是怎么回事?洛,洛基为什么,会,会打翻那个琉璃瓶呢?作者不,不是说里面的蠹鱼是小说,后,后期的一个重要线,线索吗?”

“你能不能关注重点啊!”云飞一个没忍住,“啪”地一巴掌拍到了他的脑瓜顶上。“重点是在蠹鱼上吗!——虽然蠹鱼这条线也很重要,不过重点是洛基啊!洛基·道格拉斯!《黄道十二宫》的男主角!怎么跑到《巫人》这本小说里来了?”

魏倾璇恍然大悟地一锤掌心。“对,对哦,是黄,黄道的主角。”

“你到底是有多不喜欢洛基啊……小心他从小说里跳出来把你暗杀了。”云飞一脸嫌弃地说。

“这,这,这就奇怪了,”魏倾璇结结巴巴地思考着,“原,原稿呢?是怎,怎么写的?”

云飞将他拉到自己的工位前,打开原稿给他看。“虽然我觉得这是不可能的,但是事实上,与肉给我的稿子就是这样写的。”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似乎想把那里攒着的那团疑云揉开。

“那,那就是,是这样的呗?可能他们两个,两个就……”

“你想是这两个作者私下认识,在我们不知情的情况下进行了‘联动’,是吗?”云飞抬起眼睛,投来一道锐利的视线。

魏倾璇点了点头。

“虽然不是没有可能,但是在我的心里,总是觉得……你知道我的意思吧?”云飞不断地敲击键盘,一遍遍地刷新屏幕。“昨天我离开的时候,把这两本稿子叠在一起了,公司里的人不是常说——虽然是玩笑话啦——就是那个不可思议的事件,午夜十二点什么的……”

魏倾璇在不经意间打了个哆嗦,不自然地转过头去。“你,你等会儿,问,问问作者,怎,怎么回事……”

“你是在回避我的话吗?”云飞立刻发现了异常。他认识这个人二十几年了,自从他叫“魏来”的时候就认得他。幼儿园同床,小学同桌,初中同班,高中同校,大学在同一个城市……到了工作的时候,又背靠着背坐在一间狭小的办公室里,时间仿佛倒转过来了。

“没,没有。”魏倾璇的耳朵红了。一说谎就会两耳通红,这是在明显不过的表征了。

“回去,”云飞转过椅子,指着他的座位说。“把你要说的话,组织好语言,整理成一个word,10分钟之后发给我。”他瞥了一眼魏倾璇委屈巴巴的表情。“我去问问与肉,这篇稿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沉默了足足有5分钟,电脑右下角的微信图标终于跳动了。《巫人》的作者与肉发来了一条信息: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个洛基·道格拉斯是谁?】

云飞回道:【洛基是我们这边的签约作者“与骨”的小说《黄道十二宫》中的主角】

对方秒回:【这个‘与骨’大概和他的主角一样,是一个无赖的人】

这话说的便有些过分了,但是云飞知道,与肉想必是气愤到了极点。他曾因公和与肉在一家咖啡店面谈过,那是个年期轻轻、个子小小、带着黑框眼镜、说话轻声轻语女孩子,目前还在读大学。

【话也不能这么说,这件事情虽然蹊跷,也不能完全归罪于《黄道》的作者与骨】云飞斟酌着用词。

【可是大大,你也看到了,我家断云也说了,那个洛基是穿越过来的。他大概是在那个世界被车撞了吧,或者是被雷劈了,再或者是被人弄死了,要么是进了一扇奇怪的门——穿越小说的作者总会这样写的】

“这说得到是没错……”云飞想,不过他很快纠正了这个跑题的抱怨。【不过,有些话我就直说了啊,这本小说是你写的,剧情的走向如何、要不要穿越者,应该是你这个作者决定的吧?如果你反感这种情节,删除了不就可以了吗?】

对方沉默了约有10分钟。【大大,有些事情说出来,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我写小说其实和别的作者还是不太一样的,是过于“下笔如有神”了,有时我觉得自己不是在写故事,而是在纪录一个世界真实发生的事情,情节不是我掌控得了的,人物也常常令我捉摸不透——你能理解这种感觉吗?】

云飞发了一个思索的表情。

过了一会儿,对方又说:【大大,我这样说,会让你很为难吗?】

云飞转头瞧了一眼正在认真整理word的魏倾璇。【其实还好,毕竟创作就是某种意义的创世。但是这一期的稿子后天就要发排,如果影响了杂志出版的话……我可能会觉得很为难】

与肉听懂了云飞婉转的催稿之意。【我试试看】

【试什么?】

【试试能不能,让那个洛基·道格拉斯,在我的《巫人》中消失】

【你可不能让他消失!!】微信消息刚刚发送过去,与骨那边秒回,可见他又在上班的时候摸鱼了。

云飞也曾因公与这个作者在同一间咖啡店里面谈过,那是个瘦瘦高高的年轻男人,不到30岁,带着一副斯文败类式的金丝眼镜。从那人的举止和对小说的痴狂劲儿看,很显然是未婚的。

【这话不是我说的,是《巫人》的作者与肉。再说你家主角跑到人家小说里去了,就像是你放养多年的猪跑进了邻居的院子,要杀要剐,可不都得人家说的算?】云飞只能这样和他解释,大概是因为未婚吧,这男人总有说不完的话,或者换句话说——这货可能天生就是个典型的话痨。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与骨立刻开启了他的猛男撒娇技术。【云兄,你答应我,一定要答应我,可不能让那个抄袭我名字的肥肉把我的猪杀了——不,我的意思是不能让他把我的主角弄得消失,咱们遇到事情就想办法嘛,一切和为贵,干嘛非弄成流血事件?再说我家洛基也不是故意要穿越过去的,那不也是因为……唉?为啥我书中的主角会穿越到别人的小说里去?】

看吧,与骨不仅是话痨,而且说话永远抓不住重点,云飞也很奇怪,这种阅读理解能力是怎么当上小说作者的。

他支着下巴思索着,期间与骨给他发了十几条,意思大概是“你在听吧”的消息。

【你有过那种,过于‘下笔如有神’的感觉吗?】云飞忽然这样问。

对面很离奇地沉默了,信息栏不再跳动。云飞斟酌着打出下面的文字:

【就是那种,你虽然是小说的作者,却无法左右故事情节、看透书中人物的感觉。你不像是在写作,而是在记录一个真实存在的世界……的那种感觉】

良久之后,与骨回了他两个字:【是的】

接下来又是六个字:【你怎么知道的?】

看着与两人的聊天记录,云飞陷入了沉思……

离本章结束还有一些文字,我们不妨来读一读魏倾璇仅用10分钟就码得整整齐齐的小作文,里面讲述的是“公司七大不可思议事件”之“午夜十二点”。

【事情是从一个姓罗的编辑开始的,由于不方便透露他的名字,我便在下文里称他为“罗先生”。

罗先生是在jump创刊时就在的元老级人物,不过他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热爱工作、拼命创收,反而是个热爱摸鱼、甘心赚基本工资的主儿。几年后,jump越做越大,之前的元老们也纷纷跳槽走了,罗先生凭借运气,在27岁的时候就成了一个小小编辑部的主任,怪事也在那时开始发生了。

当上主任后,罗先生一改往常的闲散态度,一门心思地投入工作中,平均每天加班到半夜十二点,有时甚至于干脆在公司里打地铺睡。有一天早上,刚上班的同事发现他倒在工位上,表情柔和,身体微微发热,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一样。他们没有在意,甚至暖心地为他披上外套。罗先生就这样睡了一上午。

下午的时候,同事们开始发现事情不对了,罗先生一整个上午始终保持着伏案的姿势,一动不曾动过。开始有人故意大声讲话,推弄他,但是无论用什么招数,罗先生都不曾醒来,几乎像是……死了一样。

同事们这下慌了神,赶紧打电话叫救护车,把他送进了最近的医院。但是这件怪事连医生也解释不了——罗先生的一切生理机能正常,神经系统也没有任何创伤,他如今的状态,与其说是变成了“植物人”,不如说是……

魂魄离体了。

之后发生的事情就常规多了,罗先生的父母来到医院哭了几场,就将儿子带回老家了,很快,同事们也渐渐不再提起这件事情了。

就在罗先生“被动离职”一个月后,一个名校毕业、成绩优异、模样俊朗但却有着严重口吃的年轻人用父亲的钱收购了这家公司51%的股权,却立志从基层干起,坐上了编辑部主任的位置。他在熟悉工作和作者的时候发现了这样一件怪事:

在某一部小说中,也许是作者为了祭奠这位出师未捷身先死的前任主任,出现了一个和罗先生名字相同的人,这个人疯疯癫癫的,一出场就抢了主角的风头,这本连载小说的剧情也逐渐走向迷惑了。口齿的新主任立刻派人给作者打了个电话,结果发现接电话的竟然是罗先生的母亲——那本还在连载的小说,竟然就是罗先生写的!

借着职位的便利出版一些自己的作品,连带赚一些外快,这在编辑行业里不是什么罕见的事。但如今的问题是:为什么一个已经“死去”的人,他的小说还会继续连载呢?小说里那个疯疯癫癫的人,会不会,就是罗先生丢失了的灵魂呢?

假如是的话,假如那位口吃的新主任没有猜错的话,那么这本由作者写成、反过来作者又成为了小说中人物的作品的结局,会是什么样的呢?

他没有将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反而立下了一条死规定:编辑部全员,不得以任何借口,在办公室中,夜半加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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