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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疯

***的弟弟不知道什么时候穿上了衣服,这是一身深蓝色的工装,工装上衣的左胸前绣着四个白色的汉字:东来电子。

“这是俺们厂的衣服。”***一笑,“给人家加工模切汽车零部件的,是个小厂。”

其实不用他解释,程成也看得出来,卫东市开发区像这种单位多的是。

“东子!”***媳妇靠在窗户边上对着***喊道,“药拿到了吗?”

“拿到了!”***冲着媳妇摇了摇手上的药罐子,转身爬上了木屋。

程成对着身边的疯子吹了个口哨,用刚才在***那学的苗语现学现卖道,“带我去看看吧。”疯子停下手中的动作,愣在当场,从来没人对自己这么说过话,一时间还不知道怎么拆招了。呆立了半天,疯子才想起那句“口头禅”,又重复起来。

抹好药的肖安把两条腿搭在窗台上,清凉的山风徐徐扫过,早上还肿胀通红两只脚,现在症状已经轻了许多。

“程OK!”肖安向立在窗下的程成招招手,示意他上来。

“这药还真是管用!”程成第一件事儿先看了看肖安的脚,心里轻松了些。

“当然管用啦!我们的药是祖传的,不知道救活了多少人!”***难得的自信道,“大兄弟,你好好休息,脚尽量别沾地,有什么事儿就在窗户上喊一声,我和你嫂子都在呢。”

***带着媳妇儿出去了,留下程成和肖安。

“程OK,上午你和郝哥鬼鬼祟祟到底干嘛去了?”肖安纳闷儿半天了,终于让他逮着机会问问了。

“薇薇安,我好像知道那根腿骨雕塑的秘密了……”程成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里面的照片。这时,木屋外面有人“哎!哎!”地仿佛在叫人。

程成把头伸出木屋,看见***的弟弟正站在窗台下看着自己。

“带我去看看。”程成又说了一遍蹩脚的苗语。没想到,***的弟弟竟向他招了招手。

“你说的什么鸟语?”肖安用屁股从竹床的这头儿蹭到那头儿,也探着头向外看,可惜什么都没看见。

“薇薇安,你好好休息,我出去一趟。”程成说着话,竟从窗户一纵而下,在地上打了个趔趄“出去”了。

肖安看呆了,半天才反应过,对着窗户喊道,“哎!你小心点!”

程成追上疯子,朝他打了个“走啊”的手势,两人一前一后向山下跑去。

刚开始,程成还能比肩疯子,可跑了一个多小时以后,他还真有点儿喘不上气来。再看小疯子,面不改色心不跳就跟闹着玩似的,程成不由得惋惜道,要不是他智商有缺陷,备不住还真能代表国家去参加国际马拉松比赛呢!

树木草丛“嗖嗖”地向身后掠去,好在又跑了没多大一会儿,小疯子终于停了下来,在一片还算平坦的开阔地上叉着腰喘着气地等程成。

没多久,程成跑到小疯子身边,弯下腰双手搭在膝盖上,张着嘴大口地喘气,心说“可算歇会儿”。没想到这时小疯子又开口了,他说了一句苗语,不过这句话跟之前他的“口头禅”显然不是一句,这从发音的长短就能判断。

不过,程成没功夫研究他究竟说的什么,因为他看到了不远处地上的回魂塔!

回魂塔淹没在杂草中,十分不显眼。但其圆锥形的摆放独一无二,在程成眼里却显得尤为惊悚,他记得孙强告诉过他,回魂塔为的是让非正常死亡的生灵尽早升天,不要纠缠凶手,是洪山族一种迷信的做法。

非正常死亡…

这五个字足以让一个刑警的脑袋瓜子直突突。

程成绕着回魂塔来回转了几圈,感觉脚下的山石土地非常坚硬,如果徒手愣挖的话,自己这俩手会比***的手废的更彻底。

倒不如尽快回去码人儿?打定主意,程成赶紧原路返回,路上还得想个回来的理由。

回魂塔是货真价实的回魂塔,但是里面埋的什么就不得而知了。毕竟自己的第五感仅仅是一种感觉,要是抄着猛子告诉人家这里埋着死人,把人家吓得够呛,结果挖出来的是哪个多愁善感的大哥埋的小狗小猫,那就丢人丢大发了。

上山可不比下山痛快,程成回到***家已经是傍晚了。

***正在木屋后身儿劈柴准备做饭,看见程成汗流浃背的样子,憨憨地笑道,“大兄弟,累坏了吧?一般人可跟不上俺弟弟,你也真是牛人。”他憨憨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大白牙,“快进屋歇会儿,饭熟了让俺媳妇喊你们。”

“郝大哥,”程成连连摆手,他深呼几口气把气管子捋平了,笑道,“那个……我吧……是做勘探的志愿者,刚才我发现了一个地方好像……有东西······”程成心里话,肯定有东西,但是啥东西就不敢保证了。

“哦!你们是搞勘探的?”***不等程成把话说完,赶紧放下斧子,双手捏住衣裳前襟儿使劲儿擦了擦,扎着手臂跑过来,抓住程成的手使劲儿握了握,“哎呀太好了!原来都是科学家呀!你们能上大苗山搞开发,那我们的致富路也不远了!”***毕竟出门见识过,这一激动竟把电视上听惯的套话都背了出来。

嗨!甭管怎么说,这在家就能赚钱的好事儿谁不高兴?

“是呀是呀!”程成一脸苦笑,嘴儿上只能暂时接住***的致富梦,“郝大哥,你家有铁锨之类的工具吗?咱得去挖挖看。”

“有!有!大兄弟,我跟你去!”***这下来劲儿了,跟吃了“士力架”似的。

“郝大哥,咱们话得说在前面,我只是凭肉眼判断的,准不准可不好说。”程成眼见***跟打了鸡血似的,有点于心不忍,急着给他打预防针。

“我懂!”***从木屋旁翻出铁锨,扛在肩上,把劈柴做饭的事儿抛在了脑后,“大兄弟,走,这种体力活,你们大城市的人干不了。”

这下好办了,程成把心放进了盆骨。要说论打架斗殴他是行家里手,论搬砖卖苦力那只能呵呵了。

俩人一拍即合直奔山下,走得都是心急火燎。一个为的是回魂塔下屈死的冤魂,一个懵懵然为了多挣些钱给弟弟治病,帮未亡人寻女。

***的弟弟此刻还在那片开阔地探头探脑,看见程成从大老远折回来,一下子从树丛里窜出来,嘴上嚷嚷着那句新的苗语。

突然他又瞧见自己的哥哥跟在程成的后面,便脚下“抹油儿”又急急地退出去老远,巴巴儿地盯着程成。

“郝大哥,”程成回头问***,“你弟弟说的什么意思?”

“他说的是‘反了’。嗨!别理他。天天地说一些个乱七八糟的东西。”***在这里看见弟弟也是挺懵,心想他上这来干什么?他也懂发家致富?

***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志愿者大兄弟不会是被弟弟引到这来的吧?他是外地人,不懂弟弟的疯病,还以为他发现了什么宝贝,让自己来挖?想到这儿,***的心里一下子空唠唠的,但又不愿意相信自己的推断,他忍不住问道,“大兄弟,你怎么判断这里有东西的?”说罢,不由的看了一眼站在远处一直盯着这边的弟弟。竟也奇怪,平时疯疯癫癫的弟弟从来没有如此安静的关注过一件事。

程成的鬼心眼子上秤约,比***的净体重还得沉八斤。

何况他的心思都挂在脸上,这个时候任谁都能看得出来。程成挤出一脸假笑,露出半截牙花子和一排小碎牙,“郝大哥,你看这里山势平缓,地处山谷,”说着还用手比划着大苗山的走势,也不管***看清了没看清,“你看这像不像骆驼的两个驼峰?”程成回忆着早先上学的时候地理老师的语气,有样学样,连语调都变得和蔼可亲起来,“咱们这里正好是两个驼峰的中间位置,你说像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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