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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六章 躲不过

城楼最上层,天宇楼阁之地,一批批士兵们在宽敞的空地上集合,人头如波浪般涌动,竟有数千人。

聚集在空地的士兵们脚上站的十分整齐,但上身几乎都是倾斜着,三五个人倾身扭头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讨论着什么。

但这种现象并不只是一两个,而是整个队伍都在三五个私底下讨论,好像天宇楼阁里发生了什么大事,引得士兵们议论纷纷。

这时远处传来铿铿锵锵的声音,好像路边收垃圾的大叔拖动他收获的那堆废铁一般,与地面摩擦产生了金属的清脆声。集合起来的士兵们立刻扭回头来,身子挺的老直,又恢复了训练有素的状态。

只见一个四五人组成的小队走了过来,为首的身着奢华的铠甲,从铠甲上的刻纹就能窥出等级一二。

“听说他就是新晋的士兵长。”

“什么时候晋升的,原来的那个士兵长呢。”

“好像是刚刚晋升的,还不到一天呢!”

新晋士兵长越走越近,仍在私语讨论的几个胆大士兵也不敢在冒险说话,紧紧地闭上嘴好好站着。

新晋的士兵长走到数千名士兵队伍的正前头,高傲地挺立身子,仿佛雄鹰。晋升总是能给人带来动力,就算是平日里萎靡不振的士兵,也会突然变得气势昂昂起来,竟真的有那么点范。

但新晋士兵长身后跟随着的四个士兵却没有全部随着停下来,有两个士兵仍然继续向着兵营外走去,脸上是难看的神色,而他们两人手上都抓着一直煞白的手腕,拖着一具钢铁尸体。

兵营里的老兵探头一看,那拖动的钢铁尸体竟是刚回来报告不久的士兵长!

那尸体脸上两颗眼珠子暴突,感觉随时都可能掉落下来,而胸前厚重的高级铠甲,竟碎裂出一个洞来,无数裂痕蔓延而开,像是被数千斤的巨锤砸出来的一样。在他的印象中,也只有巨龙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或者是……。

他已经不敢往下在想。

新晋的士兵长面带春风,突然从天上掉下来的升职馅饼确实令他大吃一惊,一时间乐得合不拢嘴,完全不像是一个士兵长该有的气质。

“我跟大家宣布件事情,今天我获得了伟大的,英明的城主赏识,晋升为新的士兵长,以后希望大家能支持我的工作,现在我详细讲一下城主刚给我下达的任务!”

新晋士兵长吊高了声音,生怕在场的数千名士兵听不清楚,却不知这高昂的声音,就算一千米外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将任务下达之后,在士兵里面产生了一阵不小的轰动。有几个良心健在的士兵都立刻跳出来提出反对意见。

然而事实证明,新晋士兵长获得了鲁迪克的真传,那几个士兵的良心只健在了几分钟,就被用利刀挖出来扔到马厩里的饮水池了。

轰乱的士兵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没人再敢质疑这次任务的人性问题。毕竟当士兵的又有几个把人性看得比人命重呢?就算有,现在也是真的杀光了。

新晋士兵长吱吱笑着,很满意这第一次杀鸡儆猴的效果,然后立刻带着身前数千名士兵,骑上铁骑向城楼的中下层浩浩荡荡地奔去。

……

……

就在士兵长刚带着士兵们离开天宇楼阁之地,罗琳已经骑着她的剑牙狼来到了城楼的大门,并且顺利通过,向着城外悬崖吊桥奔去。

此时已经时值夜晚,距离月圆之夜还有五天。

剑牙狼在琼斯的房子和城楼之间已经来回过无数趟,早就已经轻车熟路了,就算罗琳不去控制前进方向,它也可以自己找到正确的道路。

小罗琳起来剑牙狼上,虽然脸朝前,但无神的眼睛里却没有前方的景象,意识早已脱离眼睛,窜进脑海里面去了。

五年前失去了双亲,现在又失去了最重要的房子,小罗琳受到的打击犹如晴天霹雳,整个人都已经接近崩溃的边缘。感觉好像随时都有可能崩溃、无理智地发狂。

城楼距离坟冢虽远,但距离吊桥却很短,骑着剑牙狼只需要几小时的路程。在无目的的失落呆滞之中,几小时犹如微风一样,嗖地一声就过去了。

当剑牙狼在木房子前停下来,罗琳才重无尽的失落和悲叹中回过神来。感觉那么快就来到木房子,让她感觉有些不可思议,从剑牙狼下来的时候还犹如试探梦境一样用力往地上跺了两脚。

脚掌传来闷痛之后,才确认她自己不是在梦境,然后便走进了房子里。

然而房子里并没有琼斯的身影,只有桌面上散乱的羽毛笔和画布上破碎的羊皮纸。

琼斯愤怒横划的那一笔,不仅在书桌上留下一道巨大的裂痕,还波及到了旁边的画布,将挂在画布上仍未完成的作品震了个粉碎,一平米的羊皮纸画碎成了无数碎屑,窗台上的风吹得散乱在地上。

找不到琼斯爷爷,小罗琳显得更加失落,在最需要这世上唯一仅剩的亲人安慰的时候,却十分不巧地遇上那亲人不在的情况,对她来说又是一个不小的打击,把她进一步推向崩溃的边缘。

心情不好的时候,连信鸽的清朗的叫声都觉得是那么的烦人。

小罗琳用力甩甩头,在城楼里感到孤独无助的时候她都会这样做,会帮助她把烦心的事情扔到脑后。

用力甩得脑袋有些发昏的时候,她才停下来,并且还真觉缓解过来了一点点。但只是一点点,比粉尘还小的一点点,而还不知道是甩头真的有效果,或是因为晕眩才有效果。

心静下来一点之后,罗琳轻轻叹了口气,喃喃道:“爷爷的房间怎么会变得那么脏乱,真是的,人家心情都快到谷底了。”

罗琳无奈地摇了摇头,开始动手收拾起房间里面的碎纸,已经乱摆在桌面上的羽毛笔和墨汁瓶。当她看到桌面上新出现的划痕之后,也惊愣了一下,但也只是把这个疑问留在了心里,然后继续收拾房间,等待琼斯爷爷的回来。

星辰转动,明月高悬。

三四个小时之后,琼斯才从茂密的森林里走出来,回到悬崖吊桥处。

作为夜守人,私自离开自己的岗位,是对身后所守护的城楼居民的一种不负责任。但没有人是真正的铁人,拥有铁的身体和铁的心,在彷徨无助的时候,就算一国之君也会选择暂时扔下国事,出去狩个猎好好散散心。

只不过琼斯这次散心的时间久了点,用了整整一天半。

但收获的成果也颇大,不仅是心情缓和了许多,而肩上也多出了一只肥硕的大野猪,今晚回去就可以品尝到美味可口的烤野猪肉了。

可当他走进房子的时候,似乎看见房子的门口处露出了半只脚,贴在地板上。从那小腿的细嫩程度上来看,像极了熟悉的罗琳。而且这种时间出现在自己房子里的人,也只有可能是小罗琳了。

琼斯皱着眉头,心想罗琳怎么会坐在地上。

走到房门前后发现,坐在地上的还真是小罗琳,而且不仅如此,小罗琳脑袋还倚在墙壁上,双眼空洞的如虚无的夜空一般,感觉不到半点神色,整个人就像被抽了魂。

琼斯惊愣了下,立刻扔掉肩上的野猪,跑到了罗琳面前,猛地双手把她拽起来。

而罗琳如傀儡般扭头看向琼斯,才让他的心踏实了下来,确认了罗琳并没有发生什么意外。

“小罗琳,怎么了,看你连点精神都没有。”琼斯蹙着眉头说道,看见罗琳表情奇怪,眼神空洞,感觉出有些不妥,心里十分担心。

罗琳木然地看着琼斯,过了许久才蠕动嘴唇,突出的音符比蚊子声还小,若不是作为夜守人的琼斯在听力和视力方面都十分出众,否则根本就听不见。

“爷……爷,你去……哪了。”

琼斯用手轻轻将罗琳散乱的头发捊好,抚着她的小脸蛋安慰地说道:“爷爷出去走了走,是不是让你等久了?是爷爷不对,今晚给你烤好吃的野猪肉好不好?”

罗琳低下头,目光毫无聚焦地落在地上,一滴眼泪从已经被风吹得干涩的眼眶里掉落下来,颤颤地说道:“你为什么…没有把…那封信寄出去?”

“信?什么信?”

老琼斯疑惑地看着罗琳,吹了一天的林风,显然效果好到了极致,连他一天半前所写的信都已经忘得不清楚了。知道他发现罗琳蹲倒的地方正是垃圾桶旁边的时候,翻然醒悟。

而原本掉落在垃圾桶旁的半挫羊皮纸,此时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猛地拽起垃圾桶,使劲甩了好几下,把里面的垃圾全部倒了出来,竟然发现连扔进里面的另外半挫羊皮纸也已经不见了。

而当他急忙跑出房间的时候,心头猛地一颤。

眼前那只铁笼子里,空无一物,原本应该窝在里面的信鸽,此时不知已经在多少千米外的天空上了。

一声长叹划破夜晚的寂静,令这夜晚感觉更加冰凉。

琼斯挪着缓步回到房门前,罗琳也木然抬起头,爷孙二人在漆幽的夜空下对视。复杂的情绪在两人心中交缠,过了半响都没有说出一句话,只是如此默默对视着,心里无力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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