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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江城子

山峦飞退,夏小瑜踏剑而行,远山雾气蒙蒙,人间沧桑。心底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感。不由回想自己出山谷以来,所经之事大起大落,杨天瀑发狂入魔,峨嵋师长不知去向…当日御空而飞,青玄子修为超然,速度奇快。夏小瑜又是满腹心思,自然没能记下路来。况且自身修为不足,一身强横灵气皆是来自柳冰青,御使也不熟练,御剑而飞不能持久。此番前去昆仑,便只能依着陆路而行,且走且问了。

驾着绿光来到耀日峰前,夏小瑜飞身踏足,沿着树林小径一路前行,来到自己居住的小屋前。推门而入,床柜摆设仍旧如昨,只是多日无人清扫,早已蒙上薄薄一层灰尘。

夏小瑜坐在床上,脑子里全是那日与顾承影相遇的情形,只觉得这位顾大哥飘逸不羁,仿佛不是尘世中人。心中惆怅难平,索性出门取了腰间竹笛,飘身坐到屋顶之上悠悠而吹。曲调乃是顾承影所授《峨嵋金顶》。

空山鸟语,曲调柔和九转,缭绕群山,仿若丝带轻抚浮云。只是吹着吹着想起俏皮的苏可儿姐,想起外冷内热的柳冰青,想起活泼天真的唐真瑶,一张张容颜在眼前群山浮现,渐渐融合成一张笑靥,正俏皮的看着自己。

“娘…”夏小瑜泪眼迷蒙,胸中惆怅百转,一曲《峨嵋金顶》顿时达到高潮。空谷传声,由细腻婉转,陡然变作蓬勃大气。山岳耸峙,云海茫茫,夹着一丝苍凉遁世之感。夏小瑜横笛而气,身形飘飞,竟然不自觉地凝空而舞,绕着小屋一圈圈飞旋起来。

若此时有哪位峨嵋弟子在此,看到此等情况,定然要大吃一惊。御空而行本就需要极高的灵气修为,更需兼达空明的心性,练到返璞归真,与自然渐渐合一之时方可。而夏小瑜这般在小范围内有若漂浮一般的身法,更是需要极为高深的技巧了。

夏小瑜自己不知,但是顾承影所习练的法门本就飘洒俊逸,与身法上更有独特的造诣。像这般凝空而舞,便是进入了第一重境界的征兆。

顾承影天才绝艳,幼时曾受紫霞指点修为,随后奇遇颇多,综合自身所习,并结合了自己的性格创出了这一法门,讲究的便是轻巧灵动,飘逸俊雅。他曾自行将此音律之法取名为天玄五音,按照境界共分五层,便连自己也不过达到第四层境界。他传授笛艺时几乎未曾开口,所有法门皆以笔墨传给夏小瑜。故而夏小瑜懂得其法,却不知其中还有这许多渊源了。

一曲既毕,夏小瑜在屋顶上静坐片刻,只觉得身体里那股寒灵气来回激荡,顺着周身大穴反复运转,竟然又壮大了几分。心中甚喜,思到:“上次大伯带我来时是凝空而行,我却不认得回去的道路,只知道昆仑是在西边方向。我且下山找个城进去问问才好。”

打定主意,当即挥手唤出碧波剑一飞冲天。这一年来受顾纯均教导,已经颇能凭借星系太阳辨认方向,御着碧波剑向西而行。怕错过了城池小镇,夏小瑜只敢贴着地面不远处缓缓飞行。途中或有农家商贾见之,无不跪拜祈祷,大呼神仙显灵,倒弄得夏小瑜颇不好意思起来。

约摸到落日及山,就着黄昏的余晕,前方一座巍峨城池或隐或现。夏小瑜喜道:“总算在天黑前找到一座城了,我且下去找个地方歇息一晚,顺便打听一下昆仑的具体方位。”拿定主意,又不愿惊世骇俗,于是驾剑缓缓落到离城尚远的官道之侧,收好碧波神剑,理了理被风抚乱的衣衫,这才沿着官道一路前行。

远远便可见那城池城墙高耸,横贯寰宇,斜阳挥洒,更显大气苍凉。待走得近了,一股威严之气扑面而来。夏小瑜从未见过世间大城模样,此刻得见,心中震撼难以言喻。

及至城门口,人马也渐渐多了起来。许多农人商贾推车驾马,皆要赶着城门关闭之前入城。也有些许江湖侠客,或身负长剑,或操刀持锤,排了长长的队伍在城门口侯着。

夏小瑜站到人群之后,抬眼去看高耸的城池,只见那城门高约三丈,宽约二丈,其上大字飞腾,却是“卢定”二字。城墙前黑压压的,将斜阳之光尽数遮挡住,若干官兵手持武器,在城上来回巡查着。城门口排着长队,一一接受守城士兵的检查方可通过。

周围之人见夏小瑜面容稚气未脱,却是衣着绸缎,身负一把华丽长剑,皆以为是碰上了出游的贵族子弟,不由纷纷的躲避退让。夏小瑜心中好奇,暗想:“怎的这些人看我的眼光都似乎又怕又惧?”他从未入世,自是不知人间贵族贫民等级森严,寻常执绔更是骄横无比,欺压百姓分属平常之事。人们对他又惧又怕,纷纷退让开来,便是怕他欺压到自己头上。

而人群中不乏江湖侠义之士,早已手握剑柄,紧紧盯着夏小瑜的动作。

夏小瑜心中奇怪,周围人皆对他敌意颇深,独自站在中间也颇不是滋味,当即默默退到一边,低头不语。

众人这般僵持着缓缓向前挪着,先前的热闹气氛也渐渐冷了下来。夏小瑜正不自在,突然听到身后不远处一阵锣鼓之声传来,讶然回望,只见官道不远处三皮高头大马并肩而出,其上三人盔甲整齐,气势非凡。其后紧接大轿一顶,轿子由前后十二名车夫抬着,其上雕龙刻凤,金玉满镶,实是华丽非凡。轿子旁亦有走卒护卫,其后舞女翩跹而行,也有乐师敲锣打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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