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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谋

想念立刻拉住了我的手臂,一用力,将我强行留在他的身边。我没有反抗,只是看着晓忠。

“阿兰,他是谁?”朵朵走到我身边,奇怪地看着我,又看看想念和晓忠。

“没事,朵朵你先出去好吗?”我安抚她。

朵朵犹豫了会,还是出去了,晓忠走过来,在我面前站定,想念立刻挡在我面前。我只能看着晓忠微笑,什么也做不了——连一个拥抱也不能给他。

“你给阿兰的药如果再不停,她就要变傻了。”晓忠说。

药?是说在我的水里下的药?他怎么知道想念给我下药?

想念冷冷道:“我当然会把握好药量,不用你操心。”

“好吧,我不操心这个,”晓忠翘了翘嘴角,“那你告诉我,你还想瞒着阿兰到什么时候?她家里的事情已经定了结果了。”

我家里?爸爸?傅云翔?出什么事情了?我紧张起来:“晓忠……”

“别跟他说话!”想念吼道。

惊得我想要挣脱他的手,但他牢牢抓着不放。

“不和我说话?呵,崇想念,你以为你能瞒一辈子吗?你那么恨傅家,是你一手将傅家推入了火海中,你现在却要阿兰留在你身边?做梦吧?!”

火海?晓忠接下来的话让我如身在冰窖中。

“阿兰,傅家树大招风,上面的人早就想下手,只是苦于没有机会。是崇想念给了这个机会,他搜集了傅家和黑-道的证据,牺牲了部分利益之后上交给上面的人,早在一个月前,你爸爸和傅云翔就被软禁了。直到昨天,事情基本已经定下来了,你爸爸——逃不过,傅云翔——他——”

爸爸逃不过?逃不过是什么意思?!傅云翔呢?他呢?!我死死地盯着晓忠的脸。

“他也许还有救,但是——傅家从此就完了。”

一锤定音,这一锤就在我的脑袋上,砸得我头痛欲裂。我左手捂着脑袋,蹲在地上。

“阿兰!”想念和晓忠的声音同时响起。

“别碰我!”我立刻甩开了想念想要扶起我的手,也不肯接晓忠的手。

我蹲着缓了缓,站了起来,后退两步,重新打量崇想念——这个将傅家推入万劫不复之地的人。对呀,我给他画过一幅画,画上的他像是在预谋着什么——原来不是我的错觉。

“阿兰,你以为崇想念是个孩子?”邢飞说过的话还在我耳边回响。

我喃喃道:“想念,为什么?”

他看着我,变得平静了。“阿兰,你爸爸杀了我爸爸,因为我爸爸不听话。”

“你爸爸是死于车祸!你没有证据!”我大喊道。

“我是没有证据!但一定是你爸爸做的!”崇想念猛然变得可怕起来,像是一头野兽要把我生吞活剥。“我恨傅瑞聪,他杀了我爸爸!我也恨傅云翔,因为他吻你!你们傅家的人——你根本不知道傅瑞聪怎样千方百计控制我,除了让我和你订婚,他还塞了人监视我!说什么让我上学,其实就是想分散我的注意力,害怕我重新拿回原本就属于我的爸爸的东西!我就是要傅家死!死得很惨!”

深仇大恨,爱恨情仇,原来如此简单。可正是因为这种简单,让感情变得更为极端。想念早早打算要毁了傅家!

我捂住耳朵,晓忠的手搂住了我,试图安抚我的情绪。

“阿兰,我本来不打算让你知道,这样我们就能过一辈子!是房晓忠非要让你知道,这不能怪我!”

他说什么?他说不能怪他?是他布下了局,他说不能怪他?

或许真不能怪他,因为——一切源于我们双方的父亲。

“过一辈子?哈!”晓忠笑了,“崇想念,你想从阿兰身上得到某些东西,所以才说要和她过一辈子吧?可惜你不知道,那东西在我手上,不在阿兰这里。”

东西?什么东西?我茫然——不,我不想关心这个,我要,我要回去!我见爸爸,我要见傅云翔!

我奔向旅店的大门!

我奔向石板路!

我的脚步凌乱匆忙,心跳完全不正常!

爸爸,爸爸,爸爸!

傅云翔,傅云翔,傅云翔!

我坐在地上,蜷缩着身子。

眼前的雾散去,我见到了佛祖,我落下泪。他不语,我也不语,但是我想起来了。我是那条蛇,我咬了傅云翔,后悔不已,想要用半世的生命换来他的爱,佛祖答应了。我该在二十七岁之前死去。

可是傅云翔不肯,他说,他要用他的命来换我的命。

傅云翔最后一次搂着我,他说:“阿兰,好好活下去,就算是代替我活下去。”情情爱爱,总是这样纠缠不清,结局总是这样半缺半圆。

眉目英俊的和尚冷着脸,要将我降服。他大喝:“妖孽,今日我收了你!”

我惊慌失措,腰身一扭,化了人形,扑倒在他的脚下告饶:“师傅莫要收了我,我要找到我的恩人报恩哩!”那个被我咬死的青年,他转世了吗?我一直在找他,可是,我真怕我等不及找到他,我已经老死了哎!

僧鞋一动,和尚挣脱我缠在他腿上的手和身,冰冷的脸色居然多了些红润。

他是谁?

他是谁?他是晓忠吗?那眉目如此相像,即便是僧,他依旧让人着迷,只是那冷意喝退了凡女,却赶不走我。

到底是谁栽在了谁的手上呢?

脸颊可爱的青年,看起来颇有些傻气,可是我就是喜欢他这样的傻气呀——男人要那般狡猾作甚?那么这个人是不是他的转世?

我法力不够,看不了,但我能隐约感觉到不是他。可是——我管不了了,我想,我想和这个可爱的青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呢。

我带着他远走高飞,用尽我的法力给他飞黄腾达,只是那结局——我料不到,这不是“与子偕老”。

他竟要和尚来收我!他说我是妖精,和妖精在一块日夜不安!过往着了我的道,如今他迷途知返!我不信,我不信!

和尚,我们又见面了。

幸好我没有和想念走到底,否则我怎么对得起死去的爸爸和傅云翔?他们那么疼我爱我,从来不舍得让我操半点心,爸爸和晓忠说:“别让阿兰知道我们的事——尽量拖吧,她多开心一天是一天。那么,今后,这个东西和阿兰就交给你了。”

“阿兰,你看这个!”念清给我看她做好的绣球。

我点点头:“好看。”很精致,我从来做不好。

念清笑嘻嘻:“纪学恭说要我学着三月三的样子抛给他,哈!”

呵呵,纪学恭就是个调皮的小妖精。我看着念清:“齐默?”

“他啊?他当然也想要一个,可是他脸皮薄,又倔的要死,绝对不会开口跟我说让我给他做一个的。”念清继续完工她的绣球。

这倒是,齐默这个孩子很傲也很倔。

我看着念清,偶尔给她递剪刀什么的。

来到北京有半年多了,我住在念清隔壁,想当初雍和宫的主持只是看了我一眼,就同意了,念清说:“你看,我说了我和你有缘分嘛,主持这个老头子肯定同意的。”当时我赶紧捂住她的嘴,怎么能用老头子来形容高僧?

一年多以前,傅家完了,彻彻底底完了,我从石板路上一路滚下,摔晕过去。等我醒来,已经过了半年多,一切物是人非。醒来的第一眼看到的是晓忠,但是我别过脸去,没说话。从那以后,晓忠没有来见过我,反而是邢飞在照顾我,就像照顾他的亲妹妹一样。再后来,我执意要来北京和念清呆一起,直到现在,说话还不太利索,这是摔伤的后遗症。

“我说,”念清把我从回忆中拉回,“你还那么怨那个房晓忠呢?他瞒着你当然是有私心的,但是也不算罪大恶极啊。”

我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我当初怨晓忠明知道想念的阴谋却不告诉我,明知道我可能再也见不到爸爸了却还是瞒着我,当然,他是有原因的。一来是他知道告诉我想念的阴谋也无济于事,况且他想让我亲自看到想念的阴谋——好让我对想念彻底死心,二来他不过是遵循了我爸爸和傅云翔的意思——拖一刻是一刻。

就连和晓忠不对路的念清,现在也开始为晓忠说情了。

我沉默了一会,说道:“不怨了——我,看到他,会,想起过去。”

我的眼眶热了,这就是心结,看到晓忠,就会想起他曾经如此冷眼旁观一切,他半点风声也没透露。说到底,我就是为自己不能在最后一刻见到爸爸和傅云翔而痛苦。傅瑞聪,这个曾经是我的保护伞的男人,被执行枪决。而傅云翔,他自杀了,为了我。

大家都以为傅云翔是经受不了往后可能一蹶不振的打击而自杀,但我很清楚,这都是前世造的孽,我本应该死去,他却要用他的命换来我的命——前世今生,原来真的存在。

而我和晓忠的前世今生,纠缠至今,没完没了。

崇想念没有消失,他也来看过我,他说了一句话:“阿兰,我承认我想得到你脖子上的东西,但是那不是我想和你过一辈子的原因。”

我脖子上的东西,是一条很简单的项链,奥妙在于坠子里,那里头是崇家不干净的记录。爸爸当初察觉到了想念的不对劲,但是他也清楚想念不过是上面的棋子,他无力挽回傅家的局面,于是偷偷搜集了这些证据放在项链的坠子里,再交给房晓忠。

他和晓忠说:“不用闹得两败俱伤,只要他不会害阿兰就好。如果阿兰爱想念,那么,就别告诉她这些事了,只是麻烦你了,晓忠,麻烦你要在关键的时候保护阿兰。”这些话晓忠一字不漏地转告于我,在一封信上。

我还知道,傅云翔和我没有血缘关系。爸爸给我留的信上说明了一切。

“阿兰,我这辈子对不起三个女人,一个是玉华,一个你妈妈,一个是你。我和玉华结婚,但却和你妈妈有了你,这是一个错误。但有些理由和事情我必须要和你说,也许是想给自己开脱吧——如果你认为是的话。”

“我和玉华结婚三年没有孩子,到了第四年才有了云翔,当时我和玉华聚少离多,太忙顾不上家,玉华常和我吵架,就是有了云翔也没告诉我。她还搬回了娘家,我对她也有气,都是年轻气盛,所以没怎么去看她,根本不知道有孩子的事情。”

“直到云翔落地,我才知道了,当时我很高兴,也很愧疚,所以和玉华感情很好。到云翔五岁那年,我无意中得知他不是我的孩子,我当时气坏了,我以为是玉华背着我在外边有男人。我想和她离婚,又觉得自己的一切都是她家里给的——为了权欲,我压着火,什么都没问也没说。”

“我遇到了你妈妈,就在龙脊,她很美,是我见过的最美的女人。干净,又热情,我隐瞒了自己已婚的事实,和她发生了关系。我决定和玉华摊牌,我认为她背叛我,所以我有理由离开她。谁知道玉华告诉我她根本不能生育,她害怕我抛弃她,所以做出怀孕的样子,云翔是抱养的。”

“我一下子进退两难,玉华没有对不起我,我萌生了退意,你妈妈看出来了,主动离开了。带着你离开,我根本不知道她有了你。”

“再后来,玉华过世,我把你接过来。我知道你恨我,也知道云翔和你的关系,云翔也知道了他不是我儿子的事情——我甚至都不清楚他怎么知道的。他曾经和我求过,想要娶你,但是我不准,因为一旦你们结合,就等于暴露了玉华不能生孩子的事情。玉华家里认为这是丢人的事情,不能让别人知道,我已经对不起她,也就答应了要保守这个秘密。”

“阿兰,对不起,为了玉华,我不能让你和云翔在一起。我没料到云翔会选择自杀,我后悔,后悔当初没答应他,他那样跪着求我。我把你交给崇想念,没想到却是自作聪明,晓忠说你爱上他了,这挺好,他是肯好好对你的,绝不会背叛你——”

爸爸,我的爸爸,我没来得及见上他最后一面。当时的他一定是镇定的,他向来如此。

“阿兰,”念清的声音再次把我拉回现实,“忘了你肚子里曾经的孩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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