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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之真(二)

姜子潇的一番豪言壮志只在心里过了一遍,并没有宣之于口罢了。

“大少奶奶心地善良,自然不可能跟你这死老婆子一般见识。但是,姑奶奶我可不一样。我作为大少奶奶的陪嫁丫鬟,绝不可能看着大少奶奶受这样的委屈。所以说,”那丫鬟冷笑一声,低眼看着跪在地上的婆子道,“你去吧。”

“我、我去哪儿啊?”老婆子战战兢兢地抬头问道。

“去你儿子哪里啊?”丫鬟弯下腰,笑意盈盈的说道,“我体谅您老人家也不小了,与其在这府中日日伺候别人,倒不如索性回家去,让别人伺候。”

“啊,不、不,姑娘我错了,我不该多事儿,别送我回家去,那小子一向恨不得我死啊!”婆子使劲儿的磕头,地上的已经有了淡淡的血迹,“姑娘你就行行好吧,千万别把我赶走,姑娘……”

那丫鬟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毫不留恋的转身离开了。

姜子潇也丝毫不在乎地上跪着老婆子,毕竟,这婆子手上沾染了献血,能是什么好东西呢?

姜子潇跟着那丫鬟走了一路,最后进了一个院子里。

这院子里的陈设透露出了一种古怪的气息。

主人家似乎想要营造出一种简朴持家的假象。可是偶尔透露出来的名贵摆件,将主人喜奢华的内心暴露无遗。

姜子潇随着那丫鬟走进了一间房里,屋子里的拔步床上半躺着一名美艳妇人,绫罗绸缎,插金戴银的。

“怎么样,小福,事情都办妥了吗?”那妇人手里拿着一把团扇,轻轻摇着。

姜子潇这才知道,原来那嚣张跋扈的丫鬟叫小福。

只见小福规规矩矩的行了一个礼,细声细语的说道:”回大少奶奶的话,那婆子已经被我撵回家去了。”

小福说道这里之后,又上前了几步,小声的说道:“那婆子家里只剩一个儿子了。她这个儿子是她没了的丈夫留下来的,自小就不得她的喜欢,非打即骂的。一点儿小事儿就不让吃饭的。如今那婆子回家去了,自然是不会好过的。”

“呵,”被叫做大少奶奶的女子停下了摇扇子的手,说道,“没办法,我不过是随口说了一句荷花的不是,她非上赶着去去给我弄死她。那老婆子虽是弄死了那贱人,却也害得我被大少爷怀疑……”

“大少奶奶息怒。总之,咱们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让大少爷回心转意……”小福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大少奶奶一把扇子打到了脸上。

小福立即跪在了地上,也顾不得被扇柄打伤的脸,慌忙的去捡掉落在地上的团扇。姜子潇站的距离比较近,他能轻易地看见小福颤抖的双。小福战战兢兢的双手捧扇,奉送上去。

大少奶奶随手接过,来了一句道:“这还用你说。”

姜子潇发现,这位之前一直被小福挂在嘴边的大少奶奶喜怒无常,如同一位暴君。

“对了,”大少奶奶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说道,“废院里的那个丫头怎么样了?”

“回大少奶奶的话,”小福继续跪着说道,“那丫头做了那么多对不起大少奶奶的事,现在绑着呢,就等大少奶奶发落了。”

“那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枉我对她那么好。”大少奶奶指甲用力的戳着团扇的扇面。

“大少奶奶……”小福本来想提醒大少奶奶小心指甲,但不知为何,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

索性这周家的大少奶奶即使收力,从拔步床上缓缓坐起下床,走了两步说道:“废院的那个,饿她几顿,然后绑块儿石头扔进河里。她不是要认那个贱人为主吗?那我就让她们主仆两个在阴曹地府里团圆吧!”

大少奶奶轻飘飘的说完这句话之后,就进了内室。

姜子潇听完之后,走出了屋子。这周府很大,姜子潇此时此刻又不能询问周府下人,只得一个人四处寻找,直至傍晚。

天黑之后,周府显得阴森森的,姜子潇打了个冷颤,看着眼前斑驳的牌匾,内心猜测,这里应该就是周府废院了。

姜子潇进了废院,里面一片败落,枝叶萧条,周围呜呜的风声像是女人哭泣的声音。

姜子潇踩过落叶,却连声音都没有发出。这让姜子潇产生了一种错觉,分不出今夕何夕。唔,对了,我本来也不知道现在是在甫竹镇的那一年,姜子潇如是想到。

姜子潇走进其中一间破旧的屋子。借着月光,姜子潇看到了一个被五花大绑的女子,躺在地上。

姜子潇屏住呼吸,一步一步的,轻轻地走了过去。

那个女子蓬头垢面,衣衫褴褛躺在地上。若不是轻微的呼吸声,姜子潇甚至怀疑那个女子已经死了。

女子躺在地上,嘴里不停地嘟囔着,姜子潇侧耳倾听,努力的分辨出一些话语。

“救、救命,救、救命,救命,救、救命……”那女子一直嘟囔着这句话,这让姜子潇深感无力,最后索性出了屋。

月光如水,倾泻而下。

这院子里没一处干净的地方,姜子潇席地而坐,用手使劲儿的揉了揉脸,叹了口气。

姜子潇心里很清楚,他不知道该怎么离开这个地方。明明是最熟悉的家乡,却又到处不同。

这个年代的屋子大多数都像姜子潇那个年代遗留下来的,最为老旧的屋子。

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姜子潇把王怀山以前教过他的诗句,在心中默念了好几遍,躁动的心终于平静了下来。

第二日,太阳于东方升起,霎时,满天流光。

姜子潇的脚已经坐麻了,正当他打算起身活动一下的时候,院门“吱哟”一声的被推开了。

姜子潇瞧着从外面走进来了几个身体强健,凶神恶煞的婆子。

那几个婆子似乎是不想在这个院子里多待,一个个的快步走进屋子里——那是姜子潇昨晚进的那间屋子。

还没等姜子潇反应过来,之间两个婆子架着被绑的那个女子走了出来。那女子嘴里被塞了一块儿破旧的抹布,不能说话,只能发出呜咽的声音。

姜子潇冷眼瞧着,不明所以。两个婆子架着那个女子出了院门,另外两个婆子关好了院门。姜子潇昨日就发现了,这里的人不仅看不到他,以及听不到他的声音之外,这里的事物他也触碰不了。这是他昨日,只身穿过大门时发现的——他不受这些规则的束缚。

姜子潇穿过大门,看着那几个老婆子朝着一个偏僻的地方行走,急忙跟了上去。

那几个婆子走到了一处荷塘,手脚麻利的姜那女子身上绑上石块儿,就要往水里扔。

姜子潇不是第一次见到死人,但是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杀人——这几个粗鄙婆子想要淹死这个女子。

女子撕心裂肺的挣扎,拼命地摇头,可惜叫不出声。姜子潇想要上前阻止,可是当他把手伸过去时,他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手凭空穿过那婆子的身体,却触碰不到任何东西时,心里一缩——姜子潇发现,他的努力没有任何作用,他救不了那个女子。

几个婆子迅速将那女子扔进了水里。姜子潇眼睁睁的看着那河水没过了那女子的头顶,消失不见。

几个婆子做了亏心事之后,不愿久留,纷纷离开,只剩姜子潇一个人在水边伫立。姜子潇看着荷塘里的泡泡咕噜噜的向外冒着,直到最后消失不见。

姜子潇站了好久,但是什么都没想,只是呆呆的站着。

直到,姜子潇看着远方飞过来两个人——一黑一白。穿黑衣的体态短胖,面黑;穿白衣的人,身材高瘦,面白。

“人生无常,”穿黑衣的那人吊着长长的舌头,嘟囔道。

“魂魄呢?”身穿白衣,手拿锁链的那人问道。

“又是一个不想死的呗!”穿黑衣的那人回答道,“说实话,甫竹镇这几日死的人不少,前几天的一个姑娘,前天的一个老太婆,还都是死于非命。”

“你就不能把你的舌头收收吗,吓死个人!”穿白衣的人抱怨道,显然他由于找不到魂魄,而心里烦闷。

“你逗我玩呢吧,活人能看见我?”穿黑衣的人虽然是这么说的,但是还是乖乖的把舌头收回来,“既然找不到这魂魄,咱们就走呗。反正一个魂魄成不了什么气候,成日里东躲西藏的,等到她受不了寂寞就自己想方设法的找我们去了。即便她想成鬼又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而且还需要好多年呢,不用担心。”

听到穿黑衣裳的那人说完这句话之后,穿白衣服的那个人翻了个白眼,说道:“我不是嫌麻烦嘛,总不能老来找她这一个的魂魄。”

这两个人互相抱怨完之后,就离开了。姜子潇从这话语中明白了,这就是传说中的黑白无常。

这个魂魄、这个魂魄、这个魂魄,难不成就是甫竹镇的那个水鬼?姜子潇内心震惊的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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