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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入门考验

徐市站在湖边,深吸口气,缓缓扬起手中竹剑,亮了一个起手势。说道:“大哥,我要进招了!”盖聂也手持竹剑,剑尖斜指地面,另一只手随意的背在身后,笑道:“尽管来吧。”

徐市轻喝一声,跃起进击,手中原本暗淡无光的竹木剑身上,腾地涌起一层碧油油的剑芒。手腕轻抖间,剑外又化出四道虚影,五道剑影组成个梅花图案,向着盖聂扑面而去。

盖聂气定神闲,用剑在那梅花图案左上角的“花瓣”上一点,“啪”的一声,梅花之形消散,徐市的真剑果然就在这一道剑花上。两剑相交,徐市被剑上巨力震得倒翻了一个筋斗,但刚一落地,脚下按九宫八卦的步法,自“兑”位一步跨在“乾”位之上,所受反震之力顿时消弭无形。此时他正好转到了盖聂右侧,当下顺势自下而上,直刺盖聂右肋。盖聂身形不动,只把竹剑向后一撩,去格徐市的剑身。徐市急忙收剑,跃起斜劈他肩膀。“啪啪”击剑之声络绎不绝,两人战在一处。

徐市自来到鬼谷第二日起,便开始跟随盖聂学习这套“八门定星剑”。这套剑法是鬼谷门人必修的防身之术,更是那传说中的无上剑诀“太乙剑诀”的入门基础。鬼谷武学法术,都是祖师太公尚参悟“河图洛书”而来,暗合先天斗数。八门定星剑也是如此,剑法共有八式,曰“开,休,生,伤,杜,死,景,惊”,正是太乙八门之数。每式三十变招,各司攻守,配合着八卦游龙的步法,端的变化万千,玄妙无比。

徐市天资原本出色,又勤奋好学。这半年时间,不但剑法日见精进,五行八卦,奇门遁甲,都广有涉猎。盖聂每月十五便如今日这般,在湖边与他比剑,考较他的进境。

转眼之间,两人已斗了数百招。盖聂一步不移,只守不攻,兀自游刃有余。有时徐市自后面攻来,他也只靠听风辩位,不用回头。徐市习武日久,已渐渐有了争胜之心,不由稍有些急噪。口中叫道:“大哥小心了!”剑势一换,不但角度变得刁钻毒辣,劈砍刺削,都带上了一丝凶戾之气。

盖聂脸上变色,身形终于也动作起来。又斗了数招,徐市面容渐渐狰狞,出手间杀气弥漫,有往无回,状似疯狂。盖聂眉头一皱,掐了个法诀,口中喝道“呔!”。徐市一震,手中剑势稍滞,盖聂用剑尖点在他剑身正中处,“轰”的一声爆为满地竹屑。徐市跌倒在地,空握着个剑柄,好半天神情才变的清明。转头看了看四周,似乎有些茫然失措,又抬头向盖聂问道:“大哥?这,这是……”

盖聂也呆了片刻,叹道:“想不到你竟然练成了第四式。”

徐市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也是前几天才发现真气已经勉强能运使‘伤’字诀。没有告诉你,想到今日考较的时候给你个惊喜呢。嘿嘿。”笑了几声,又不解道:“方才我用这式剑法,没几招突然觉得神智恍惚起来,都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这是怎么回事?”

盖聂道:“八门定星剑虽然说是剑法,其实早不属寻常武学。练到至高境界之时,可以御使天地鬼神之力。劈山断海,无坚不摧。‘伤,杜,死’是三大杀式,你方才施展‘伤’式之时,无意间引动了四方戾气。但是你的修为境界还不足以驾御,因此反被剑势所制。幸亏鬼谷灵气充沛,又有阵法护佑,除了先天戾气,没有什么凶神恶煞,加上我及时阻止,不然恐怕你就要成魔了。”

徐市吃惊道:“原来这式剑法这么凶险。竟然能让人入魔?”

盖聂望着徐市双眼,凝重道:“你功力增长极快,但修为又低。便如三岁幼童拿着柄绝世神兵,一不留神就会伤人伤己。你答应我,在能够驾御之前,千万不要再使用三大杀式。如若将来有一天,你走火入魔,成了只知杀戮的剑魔,我走遍天涯海角也要把你斩于剑下。你不要怪我不讲情分。”

徐市想到自己险些被杀气控制,也是后怕不已。惶恐道:“是,我……我再也不用那几式了!”盖聂点头道:“这便对了。以你如今的功力,只用前三式足以纵横于世。不过也不是永远不让你用,等到你修为境界达到,自然可以将八门剑法尽数修炼。”

说完面湖而立,心道:“想不到,他的真气已经浑厚到足够施展第四式了。想来也不奇怪。每逢十五月圆之夜,那小狐狸便驾着鱼肠剑摄取月华。聚灵湖阵的灵力何等充沛,如今都倾注在这小子身上。他功力固然日进千里,但心魔不除,不断滋生壮大,终究是个隐患。不如暂时将鱼肠剑和宝儿封印吧?”可转念又想道:“荆坷师弟惨死,天下修仙门派蠢蠢欲动,乱世将至。我鬼谷肩负苍生重任,徐市功力越高,越早能与我一同担当。有我在旁边照看,料想那区区煞气也翻不起天来!”

想到此处,心中释然。转身向徐市说道:“今天就练到这里吧。你回去沐浴更衣,午时我带你去拜祭祖师祠堂,并接受入门考验。”

徐市一时有些回不过神来,惊道:“入门考验?这……这么快?”

盖聂捻须微笑道:“八门定星剑既是我鬼谷门人必修功课,也是一道尺度。师门规矩,能够施展第四式时,便要去祖师祠堂受验,通过者继续修习三大神诀,未过者成为记名弟子,可以修习兵法纵横术,也可以去尘世闯荡。徐市,以后你就不能再叫我大哥,要改口叫师兄了。哈哈哈哈!”

徐市心中翻江倒海,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有些语无伦次道:“师兄大哥,我,我去准备!”转身飞也似的向自己的居处奔去。盖聂望着他慌张背影,轻笑不已。

徐市在湖边温泉沐浴完毕,回到自己的小屋。满肚子的紧张,惶恐,欢喜,直想找个人倾诉一番。转来转去,眼光落在呼呼大睡宝儿身上。不由笑着走到床边,轻轻捏住了它的小鼻子。

嗜宝天狐确实是天地中的异类。这许多日来,徐市试过拿各样东西喂它,都不肯吃。但竟然不显饥饿,身体似乎还长大了一些。也曾问过盖聂,盖聂笑说它险些被灵力撑死。再问从哪来的灵力,却不肯说了。徐市自己暗暗想过,难道都是自鱼肠剑来的?但区区一把宝剑,纵然是神兵,怕也没有那么多吧?

宝儿自然不知道主人心中对自己诸般好奇的念头。它只知道自己睡的正香,却被平白扰醒了。愤慨下顿时拿出自己的独门绝技,抱着徐市指头就咬。咬了几口徒劳无功,白印都没留下一个。只好气呼呼地瞪着徐市发狠。

徐市笑道:“宝儿,别生气啦。我是有件喜事要跟你说。我要接受考验,要成为鬼谷弟子啦!”越说越喜,自己不禁又呵呵傻笑起来。

宝儿全然不感兴趣,仰头打了个呵欠。半眯着眼,听徐市接着自言自语。

徐市自顾痴痴说道:“我一个小小的书童,竟能成为天下第一仙派的弟子。说出来,我自己也不信呢。我总怕自己是在做梦。可是我这般愚笨,荆坷先生那么大的本事,都没能通过。我,我能行吗?”

抬头看了看四壁,想起先前住在屋中,那个傲然挺拔的身影。幽幽叹道:“但愿,不要让荆先生失望才好。”

“放心吧。你如今表现已在他期望之上了。”门外传来说笑,却是盖聂来唤他:“午时已到,你随我前来吧。”

徐市应了一声,跟出门去。

依旧是竹径清幽,依旧是石子小路。一切,似乎又回到半年前徐市初入鬼谷的时候。

这半年来,鬼谷中一草一木,徐市都早已烂熟于胸。那十余间小屋,盖聂也带他一一看过。有药庐,有丹房,更多的,是一屋子一屋子满架的竹简。上面天文地理,神仙志异,无所不包。任何一卷流传到世上去,都是惊世骇俗的珍宝。而徐市就在这些珍宝中间,徜徉了上百个日日夜夜。惟独那间祖师祠堂,他只敢远远的望过。那是鬼谷的圣地,是他梦想而又敬畏的地方。

如今,他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踏入这块圣地了!随着盖聂停下脚步,他驻足,抬头。

还是那间不起眼的小小茅屋,还是那般傲然挺立,睥睨天下的威势。正午的太阳纵然火热,在它跟前依旧黯然失色。

徐市默立了良久,也学着盖聂那般,掸了掸衣袖,整了整衣冠,昂然,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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