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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沐晨的座位在最后一纵条最后一横排靠着窗户那个不起眼的角落。有人说忧伤的孩子喜欢仰望天空,他总是抬起头,望着天空。沐晨用他清澈而带有一丝黯淡的眼神,望向无云的天空。教室里老师沉厚的讲课声并没有影响到他,他的眼睛只能容下看似蔚蓝的天空。

小夕对这个总爱仰望天空的男孩很好奇,在她认为,沐晨,应该是一个温暖的名字,可现实与理想总是有些偏差,他不爱说话,习惯端坐在角落里的位置,下巴搁在胳膊上,冷淡的瞳孔透过渐长的刘海望向那破碎零落的天空,只是静静地坐在那,没有一丝声响,仿佛与世界有着隔绝,如此温暖的名字,却没有给他带来丝毫的阳光。

我突然觉得自己是个木偶,演尽了所有的悲欢离合。

沐晨在他黑色的日记本上留下这句话,后背往后缓缓的倾斜,挨着座椅的靠背,才能安心让身子松垮下来。至少有一个可以让他暂时依靠的东西,能够让他喘喘气,望着漆黑的夜空看到的只有寂寥。他已经习惯了这一切,对于习惯而言,这个世界没有承受不了的事情。一间房子,一个人,一颗心。空荡荡的房子只听的到一个微小的声音喃喃的说:“今天的夜空,没有星星。”

小夕想要一篇关于描述《红楼梦》的词,经过今天的语文课后,这个想法更加坚定了,可是她并不会写词,她想找人帮她写,而那个人则是沐晨,因为她头一次看见沐晨的眼睛落角点不是天空,而是黑板。于是她便固执的认为沐晨对《红楼梦》有着了解,即便有点牵强,但需要的仅仅只是一个理由。

沐晨将目光从天空,转移到面前这个女孩身上,女孩站在男孩课桌前,白皙的脸蛋有着害羞的颜色,嘴唇微张欲言又止的样子,两只手不停地搅动这衣襟。沐晨将目光收回来,淡淡的说:“有事吗?”

没有想到他会突然开口,意外的看着他,男孩低着头,摆弄着课桌上的书籍,碎碎的刘海遮挡着,看不清他的表情。

不是有事吗?依然是淡淡的声音,音调没有任何的变化。

嗯,沐晨同学,能不能帮我写一篇关于《红楼梦》的词?

沐晨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会答应那个女孩的要求,也许只是不忍心看到她失望的样子。

昏暗的灯光下,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让人觉得很眼花,良久,男孩停下手中的笔,疲倦的双眼用力的拉扯开,抬起头望向墙上的时针,时针与分针交叠在一起,拖起身子,缓步走向卧室。漆黑的书房,一张安静的纸静静躺在书桌上,等待他的光临。

踏莎行

金玉良缘,木石前盟。气怡红滥情难钟,叹潇湘葬泪香逝,怜蘅芜沉雪中茕。

万艳同杯,红颜丧净。荣宁双府金散尽,人间沧桑命中局,可怜万事皆成空。

小夕的抽屉里发现这张带有词的纸,看着俊秀的字体轻声念出来,一种无奈,辛酸的感觉涌上心头,小夕朝沐晨望去,男孩习惯性的仰着头,看着天空,可这一刻小夕在他眼中读到了好多的忧伤,有人说仰望是一种卑微而渺小的姿态。

沐晨同学,谢谢你的词,我很喜欢。

嗯。看着仍然低着头的男孩,小夕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

那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对吗?沐晨抬起头迎上了他的眼睛。清澈的目光中带着些许期待,他突然发现他并不想拒绝她。

看着微微点头的男孩,小夕的嘴角扬起了笑容。不在意男孩看着窗外的动作。她知道,那是他生命的姿势,不会轻易改变。

沐晨,我喜欢你的名字。

沐晨躺在床上,脑海里不断放映着女孩离开时留下的这句话。他知道他心里最坚硬的地方开始慢慢的融化,关掉床头柜上的台灯,漆黑的空间里,听到一个声音说:“谢谢你喜欢我的名字。”

沐晨,沐晨,你可知。我们的名字都与时间相关。晨:早晨。夕:太阳滑落的时刻。一个清晨,一个黄昏。晨夕 – 晨曦,清晨的太阳光。

请原谅一个谦卑的灵魂苟活在这个世界上。

黄昏,放学后的教室,同学们都相互说笑着离开。许久后,只剩一个人的教室格外显得寂寥,沐晨坐在属于他的课桌上,面对着窗外的景物,黄昏时的阳光透过窗照射进来,洒在他黑色的头发上,发出微黄的光。

小夕走进沐晨的身边,用手轻轻的拍了拍沐晨的肩膀,细声问道:怎么不走?不开心吗?

沐晨回头看了她一眼,点点头,然后望向远处袅袅升起的炊烟。那一刻,他知道,他终究会如炊烟般消散,仿佛从未来到这个世界,没有留下一丝的痕迹。

可以告诉我吗?也许我能帮你分担一点。

“没什么,只是有些感概,原来有些离开会让你的心脏缓慢的疼痛,即使曾经承受过,但它留下的后遗症会蔓延至你所有的血液和骨髓,直至心脏,让你时刻承受煎熬。”碎碎的流淌将眼睛遮挡着,小夕不知道他的眼眸里是否有泪水的充盈。

总感觉自己应该对这个世界只应该有漠视,但还是忘不了,忘不了已经在心里深深扎根的那些人,有些事,就连声音也那么刻骨铭心,无法忘记,一个人的生活,即使有空气的陪伴,也觉得很奢侈。曾经的记忆,汹涌澎湃的痛。

沐晨的声音很轻很轻,像诉说着别人的事,没有一丝波动的声音,让小夕心口感觉到阵阵的刺痛。有些平静比歇斯底里的大哭更让人心痛。小夕从后面紧紧的抱住沐晨,头靠在他的后背上,她感受到沐晨的身子颤动了一下,她知道安慰的话是没有作用的,也许他想要的只是一个依靠,一个能够让他暂时卸下所有包袱的拥抱,让他休息一下,暂时忘掉所有的痛。

感受到后背上女孩温热的呼吸,沐晨开口说道,小夕,你说,落叶的凋殒,是为了一个更加鲜艳的春天吗?

小夕松开双手,走开沐晨的面前,看着这个坚强的男孩肯定的说:是的。肯定的眼神向男孩诉说着自己最真实的想法。

沐晨微微点头,嘴角扬起笑容,从桌上跳下来,坐回到。座位上,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白纸,提笔,落笔。看着初次露出微笑的沐晨,小夕发现他的笑容能够融化冬天寒冷的冰雪。

黄昏时的天空,只留下些许看似强壮的阳光穿过教学楼的窗外,缓缓落在男孩和女孩的身上,成为金黄色的记忆。

踏莎行

残叶当空,繁花褪尽。纷纷往事如流水,西风袅袅又金秋。醉饮清泪魂难收。

人去巢空,杨花落尽,孤星夜夜冷苍穹,血色漫漫月黄昏。长空一叹哀沉沦。

沐晨,到底是什么事让你如此悲伤?

拿出手机,发现有一条未读短信,沐晨,在你孤单,悲伤的时候,请你念念我的名字,告诉自己,有个人在思念我,在这个世上我活在一个人的心里。

小夕在离校门很远的地方就看到沐晨挺拔的身影,小夕今天特意穿上她最喜欢的白色连衣裙,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亭亭玉立,接到沐晨的电话后她便急急忙忙的赶来,她不想让他久等,快步走向校门口。男孩在远处看到慢慢走进的女孩,眼里闪过一丝惊艳,阳光下的她娇小玲珑,因为急忙跑过来而累的微红的脸蛋,越发显得可爱。

沐晨,我来了,不会等了很久吧?小夕笑嘻嘻的说。

没有,我也是刚到不久。他没有告诉她,在向她打电话之前,他已经在校门口犹豫了很久。

能陪我到处走走吗?

小夕微笑着点点头,快步与沐晨并肩行走,他知道他找她出来,肯定有话想对她说,即使没有,她也非常愿意陪着他一起散步,一起感受彼此的呼吸,彼此的心跳。

两个人就这样默默的并肩散步,操场,走廊,花园。这些地方都拥有他们来过的记忆。突然,沐晨开口说,你怎么不问我找你出来是为什么吗?看着沐晨疑惑的神情,小夕微笑着摇了摇头,看着他说,如果你想说,你就会说的。我不会问你为什么,其实一直这样走下去,也挺好的。小夕调皮的向沐晨眨了眨眼,在男孩惊讶的表情中,往前走去。

其实一直这样走下去,也挺好的。

脑海里一直回荡着这句话,从床上爬起来,走到窗台上。仰起头看着夜空的星星,沐晨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看星星的次数就越来越少了,好像是在认识小夕以后。想到小夕,现在她在干嘛呢?不知道睡了没。掏出手机,显示屏上早已跳出了小夕的头像,原来自己早就想那电话给她,正在男孩犹豫之际,安静的房间突然响起了铃声。

喂,你好。

沐晨,是我小夕,你在干嘛呢?

我没干什么,你呢?

是不是在看星星呀,其实我也在看星星呢,今晚的星星好亮好亮呢,真漂亮。

喂,沐晨,怎么不说话,心情不好吗?

不是,小夕,你知道吗?一个关于星星的传说,传说人去死之后,灵魂会飘到天空中,白天会变成云朵,夜晚就会变成星星,这样才能看着自己喜欢的心在人世间生活,所以星星才会那么亮。

好凄美的传说,难怪星星那样亮,那么璀璨。

是呀,那是深爱自己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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