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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分别在即(一)

闻得鸡鸣,王洪福夫妇的房间腾然一亮,王氏和王洪福从床上起来的倩影由油灯投射印衬在布窗上。

王子平准备打水洗练,路过爹娘的屋子看见里面人影移动,知道二老也起了床。

哗啦啦!

王子平手抓麻绳从自家井中拎出一桶水,往木桶里直倒,水花四溅。

突然灵光一闪,王子平望着抓粗麻绳的双臂出神。手臂一摇晃,水在桶里剧烈一晃,几滴井水溅醒王子平。

哎~我怎么就没有想到,查滑拳的基本功练得很扎实了,却连最基本的都还未成练过,有点可笑。王子平脸上显露出滑稽的神情。

嘎吱———王洪福夫妇的房门打开,王子平急忙问安:“早!爹!娘!”

王洪福会心一笑,回道:“早!子平,起这么早哇!练功?”

王氏惊奇地问道:“平儿,你起来这么早干嘛?你不再多睡一会儿?”

王子平莞尔一笑,说道:“娘,一日之计在于晨,大好的时间怎么能浪费在床上呢!”

王氏无言应对,悻悻然道:“好了,娘又没念过书,不懂得你说的什么意思呃!”

王洪福见他两手死死拽着井里水桶的粗麻绳不放,心里似乎明白了,遂走开。

牛富贵也从房间里出来,伸着懒腰张口打了个哈欠,立马精神了许多。看见师傅朝他走过来,忙深深一揖,道:“师傅,早!”

王洪福关心地问道:“贵儿,昨夜和子平比武如何?”

牛富贵惭愧地低着头,抱拳道:“师傅,平弟胜我一筹,他的武功长进不少。师傅,我用了你教我的自创‘鸿拳’还是没能占到便宜,幸亏我的臂力惊人,不然的话怕不是平弟的对手。”

王洪福走近牛富贵,手放在他的肩上,拍了拍宽大的臂膀然后负手离去。

牛富贵愣了一小会儿,然后来到前院。看到王子平在拉井绳,往脚边两个水桶里倒水,走过来好奇地问道:“平弟,早!你打水做什么?”

王子平笑嘻嘻:“嘿嘿!贵哥,我练了这么久的功夫,却连基本功都未曾练过,好像有些不成武。”

说完王子平一手各拎起一桶水,然后匆匆跑开。

牛富贵出神地望着他奔跑的身姿,嘴角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原来是这样啊!这小子是从入少林寺的基本功着手,是想把基础夯实,我也不能落后。”牛富贵也打了两桶水,健步如飞地跑出去。

日复一日,王子平就这样白天提水,晚上边看《弹腿心诀》边练功。牛富贵陪王子平一起练,正好可以多多切磋。

过了几天,王子平觉得这次一定能行,于是来到沙宝兴的家里。

慢慢走近木人桩,在距离它一米之外的地方立定。王子平脚蹬地、踮起、弹跳,踢向木人桩。

木人桩应声而倒,重重地磕在地上,可惜还是不断。王子平那一脚足足用了八分的腿劲,若踹到一棵大树上,以王子平现在的弹腿腿法就算不断,也能踢掉一块树干。

唉~还是不行,这怎么可能做到?我习了这么长时间的武功,看过许多拳宗大师的史料,就从来没有听过有谁在练习木人桩,有将它打断或踢断的前史。

陷入沉思,竟然丝毫没有察觉到沙宝兴走出房间,朝他走来。

等听到脚步声的时候,沙宝兴早已站在他的身后,严厉的声音传了过来:“王子平,你来踢木人桩了?!可是还是不能将它踢断啊!我给你的《弹腿心诀》看的如何,都读完啦?!”

王子平心中是又惭愧又畏惧,不敢正视他,背对着他问道:“沙师傅,我错了,我没能领悟你给我的《弹腿心诀》的奥义。但我觉得这根本做不到,古往今来,我还从未听闻有人站桩练功、对战木人桩有将它打断的...”

接下来的话王子平不敢说出口,毕竟这是他求沙宝兴赐教,一个拳术大师德高望重又岂会无中生有,将武学精髓授于他的人又怎能不信。

沙宝兴板着脸,跟马似的拉了个老长,却温言说道:“抱歉,我对你严苛了。也是,以你现在的武功和境界还为时过早。那我现在就让你瞧瞧这弹腿的真正威力。”

沙宝兴说完,走到一个木人桩前面。负手于后,右腿猛地一下弹踢木人桩,脚尖朝地似是用脚背,踢倒那个木人桩。木人桩在地面碰撞弹起落下两三下,只听“喀嚓”一声,木人桩真的断成两截,上身部位摔在王子平的身旁。

王子平此时看傻了眼,沙宝兴真的将自己没辙的木人桩,只用了一脚就踢断了。

沙宝兴收脚、转身、一步一步地踏上石阶,随口说道:“王子平,别忘了把这个木人桩劈了,我家厨房没柴烧了。好好细致地品读我给你的那本书,是我总结、综合实战经验的心血。收拾完早些回去吧,别让你爹娘担心。”

王子平深深一揖,感激地大声道:“多谢沙师傅再次赐教,王子平这就回去细读《弹腿心诀》。”将地上的两截木人桩拿起来扛在肩头,嘴里嘟囔着走了。

王子平回到家赶紧找出那本《弹腿心诀》,细细读来:“昆仑大仙世界传,弹腿技法奥无边;头路冲扫似扁担......十路叉花如箭弹,世人莫笑式法单,多弹多练知根源。”

读完,下面乃至后面的扉页全部都是腿法人形图,每一腿每一式都描绘的清清楚楚,图案下面有一行黑墨小字注释,通俗易懂。

不过,这些王子平早已烂熟于胸,倒是这其中隐藏了什么深义。王子平苦思冥想,仍然领悟不出,脑袋瓜里不断闪现着十路弹腿人形在演练各路弹腿,王子平顿时觉得脑袋要炸了。

啊!好痛!王子平大叫一声,发现自己跌下床屁股开了花。刚刚王子平在坐禅,脑海里一直过着那本书上的每一个文字,以致差点走火入魔。好在他的定力强,武功也只步入到明劲的境界,否则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咚咚...

一阵敲门声伴随着人声:“平弟,你在吗?我想找你陪我一起出去走走。”

王子平正为领悟不到那本《弹腿心诀》中弹腿的奥义,现在牛富贵又来叫他,索性放下出去走走。

王子平随牛富贵出去,左拐右转,沿着沧州城的街道闲逛。偶尔走到一座石桥,发现沧州河流是那么清澈。

牛富贵走近桥栏住脚,王子平则走到他的身旁,突然发现牛富贵看上去心事重重,便问道:“贵哥,你怎么呢?好像有心事,我觉得你从出来就有点心不在焉的,到底发生了什么?”

牛富贵神情凝重,望着王子平哀道:“平弟,我们马上要分开了。我要离开沧州去好远好远的地方,去那儿找我爹。师傅他答应我只要练会‘鸿拳’,武功能够得到他的认可,就带我去见我爹。”

说着说着,牛富贵眼眶已噙满泪花,脸转了回来远眺远方。

王子平如遭雷劈,傻傻地凝望着牛富贵的侧面。半饷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你...要...离...开,还...会...不...会...再...回...来,要...去...多...久...”

抽泣的声音传人牛富贵的耳蜗,偏过头来看到王子平已泣不成声。

从牛富贵踏入自己家的那一刻,王子平心目中便认他做了大哥。那时爹不肯自己习武,自己偷练、锻炼,还有就是他私下教自己武功,这份真挚的友谊无法用言语能够一下子表达出来。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牛富贵师从王洪福,把王洪福的牛脾气也学了过来,发狠道:“好了,平弟,男子汉大丈夫有泪不轻弹!练功时受伤流血也未见你流泪,今天这是怎么呢?哭什么!我们又不是死别!”

王子平默许地点了一下头,擦去眼涕,哽咽问道:“那~贵哥,你要去哪里?要过多久才回来?”

牛富贵拍着他的肩膀,抚慰道:“或许是一年,三年,十年...我会一直呆在我爹的身边吧,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会回来看你的。”

王子平把手也搭在他的肩头,目光闪烁,当了真:“贵哥,说好的,你一定要回来看我。到那时我会成为一个真正的拳术大师,让你刮目相看。我们到那时再好好比试一场,切磋切磋。”

牛富贵释然一笑:“好啊!”

王子平竖起小拇指,调皮的道:“说了不算,打钩。”

这是王子平年少时对大人世界无知缺乏安全感的一种表现,牛富贵嘿然笑道:“想不到你还是没忘这儿时的习惯啊!你现在也算的上能在江湖上独挡一面的‘人物’啦!嘿嘿...”

王子平挠着后脑勺,摆摆手道:“贵哥,你说的太夸张了,我哪有那么‘出名’!”

好小子,还未开宗立派,就有宗师虚怀若谷的胸襟。如果我还能活着回来的话,我一定要再和你斗一场。

牛富贵这样想着,脸上泛起了笑容。

“平弟,我们回去吧。反正我走也还要一些时日,不要想那些不开心的事。我这几日还要将我的武功更上一层楼才行,还有就是十路弹腿。”牛富贵一下子又恢复过来,燃起了希望之火。

王子平笑泪交织,马上眉头微蹙:“沙师傅给我的那本《弹腿心诀》我还未领悟出那一招,正好我也要请教你,贵哥。咱们边走我边和你说吧。”

两个人穿街走巷终于回到了家。

王洪福和几个拳友切磋饮酒在他们后面不久回来,一身酒气,左摇右晃。王氏看见他这副醉醺醺的模样,许久从未见过他以这般姿态回家,怨道:“王洪福,今天这是怎么回事?平日里和拳友一聚,除了比武交心,况且滴酒不沾,今天这刮的什么‘疯’啊!”

王氏小心搀扶着他,近距离闻到这股臭烘烘的酒气,脸上露出厌恶的神情。

把王洪福弄到房间,王氏轻轻掩好门,来到客厅。

桌子上杯盘狼藉,饭菜一扫而光,两个小家伙也不知去向。

但王氏还是甜甜地笑了,慢慢收拾着桌子。

王子平手拿那本《弹腿心诀》,大声地朗读出来:“武术最讲究拳脚,拳脚又有南北两派之分,凡习南派武艺的,多以“太极”为宗,习北派武艺的又多以弹腿为本......”

牛富贵忽然打岔:“师傅也和我讲过这样的话,果然大师所见相同。我们所习的都是北派武功,比如查拳、滑拳,而我所练的‘鸿拳’乃是结合南拳‘洪拳’和北拳滑拳而衍生得来的。师傅让我务必练好弹腿,怕是为了身法与腿法的紧密契合。”

王子平停下来,将自己心里正发愁的事告诉了牛富贵,这让牛富贵听了大吃一惊。

牛富贵讶异的道:“什么?沙师傅给你出了这个难题,这还真让人有点不敢相信,纵观武术世界,一直用来练拳脚的木人桩还从来没有人做到这一步。沙师傅竟把它踢断,用的还是弹腿,真是不可思议。”

王子平气沉丹田、平息呼吸、脚板使劲往下压、提臀肌肉一缩,腿奋力弹射出去。那弹射的速度极快,看不见腿只能看到一团光影掠过。等到牛富贵再看见王子平腿收回之时,王子平的腿又一次弹射出去。

这连续疾速的弹腿连环踢,牛富贵能够感觉到王子平弹射的每一踢力量十足,而且快如霹雳。

牛富贵都看傻了,等定下心神,牛富贵连忙阻止:“平弟,你的弹腿已经练到如此地步,算是精通它吧。你应该能够踢断木人桩,要不找棵结实粗壮的树试试看。”

王子平思索了一下,喜道:“对呀,我怎么没有想到。木人桩本就是木头做的,如果我连树都能踢倒,那木人桩也就不在话下。”

牛富贵提醒一句:“那沙师傅给你的《弹腿心诀》不是让你领悟出弹腿的奥义,或许你应该再将那本书好好读读。”

王子平从怀中掏出那本《弹腿心诀》,将它递给牛富贵,说道:“刚刚我读了一点给你听了,里面是一些沙师傅对弹腿的认识和见解,我看了两天始终参悟不到有什么更深的武学奥义。我去沙师傅那儿,他又和我讲到踢断木人桩的弹腿精髓就在这本书里,可这里面只写了腿法、招式、识解,画了一些图谱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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