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闻燕州之东,青州之北,有着另一处绝地。
亦或者是仙地。
两福灵地,人类镇压魔族的第一道也是唯一一道防线,听闻过此处的人并不多,知道其具体位置和详细情况的人更是寥寥无几。
两福灵地身处燕州之东,青州之北,严格意义上来说,是比最北州燕州更北的地带。然而,这里的气候却并不像燕州那样孤寂寒冷,风雪不息。反而气候温和,景色宜人,山水景秀,胜于青州;天地灵气浓郁至极,胜于中州。
修士界曾经有传言,传言两福灵地在魔族入侵之前,处处洞天福地,遍地灵脉,有大无上仙人通真达灵,移山倒海。然而万年前魔族入侵,人类殊死搏斗,一时之间处于水火。之后有传奇带领数位通天,施展无上封印,才将魔族镇压在两福灵地。世间各地因此生灵涂炭,天地间风雨如晦。两福灵地灵脉根基更是尽损,从此仙缘不再。
然而传言毕竟是传言,没有人知道万年前魔族入侵前,两福灵地究竟是怎样的景象。也没有多少人知道,这个世界的真正的极北地并不在燕州,而是在两福灵地。
世人喜欢高谈阔论,或在屋檐上议庙堂事,能人志士;或于酒楼里谈江湖事,天下奇观。一生明明白白,比谁都精明,终究浑浑噩噩,一事无成。
就像世人再高谈阔论也想不到,两福灵地极北处,这个世界的极北地,竟然会是一座座高耸入云矗立着的山峰。
万年前,无数的魔族便是在这里如潮水般源源不断的出现,然后被山脚下一道道蔓延着的火线焚烧殆尽。无数的山峦起伏,自东而西绵延,山峦的背后仿佛隐藏着惊天的秘密,不为人知。
极北之巅,这就是它们的名字。就像它们的名字描述的一样,一座座高耸入云的山峰横跨于极北地,好像拦截着什么一样,又仿佛一个巨大的魔族之门。
这里从前其实并不是极北之巅,没有什么山峦,更没有高耸入云的魔族之门。这里曾经只是一片常年严寒匮乏生机的冰原。
冰原曾经四面临海,风雪不息。数千年前极北之巅一夜之间如新笋般耸立而出,横贯冰原。却比竹笋不知高大锋利多少,如同一把把冰剑,直入云霄,凌厉于云霄。
无数的魔族便从其中不断的涌现而出。
魔族之门由此而来。
万年前,极北之巅一夜间冒出,无数的魔族源源不断从中涌出,如潮水般侵袭而来,人类在魔族面前不堪一击,曾一度接近灭绝。危难之际,五大洲的宗门修士合力,缔结联盟,世人合力,齐聚数十位通天,由传奇人物带领,才堪堪将魔族击退。之后无数先贤耗尽命数在极北之巅结成封印,人类得以镇压魔族。
只不过随着岁月流逝,无数先贤豪杰离世,一个个大能崛起又陨落。时光终究会冲淡除了时间之外的所有事与物,记载中的历史往往不会是真实的历史。直至如今,人类早已发展壮大,魔族也在镇压中再也不能威胁到人类,知道当年那些事情真相的人如今已没有多少。
然而,历史的尘埃中总有那么几个幸运儿,能够逃过漫长的时间长流,得以将偷窥的真相深藏心底,将真相寄予下一代传承中,转交给新一代的偷窥者。周而复始,直到唯一的真相隐藏于万千传言中四散流传,再也无人能辨真假,包括那些当代的偷窥者们。
赤眉老者刚好是一个历史的偷窥者。
极北之巅往南下,是一片茂盛无比的草原,无数草植肆意延伸,往前看去广袤无垠,草原南下许多里,才可偶尔看见一些小山丘起伏。
在那座最高的小山丘上,一名赤眉老者和红袍少年并肩矗立。赤眉老者站在这座四下最高的山丘上,视线刚好可以穿过草原,看见远处绵延的山峰起伏。
两福灵地的生机灵气一向旺盛,前面那片广袤无垠的草原更是散发着惊人的生命气息,明明只是普通的草杆木丛,却不知道生命气息为何如此惊人。就连眼前这位实力莫测修炼大成的赤眉老者也不能参透其中的玄机。
不过无妨,这里的一切看起来都很美好,生机勃勃,景色宜人,除了偶尔会想到这里是魔族的诞生之地,其实看起来并没有那么糟糕。
赤眉老者这样想着,他站在小山丘上,看着前面的风景。浓郁的灵力和生机汇成绿色的海洋,微风吹过来,吹的他那两条长长的眉毛随风舞动,像极了极远处边绵延山脚下燃烧着的火线。
老者望着那道火线沉思了许久,片刻后突然开口:
“极木女皇死了。”
他平淡的说出这句话,似乎在自言自语,眼神也仍然望着远处的火线,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让人看不出他心中所想。
红袍少年皮肤温润如玉,眉眼有神,生的出几分白净的模样,一副世家公子哥的模样。听得这句话,少年白净的脸上顿时露出惊愕的神色,眼神巨变,他下意识想说些什么,又说不出口,一时之间只得愣愣的站在那里。
“赤炎宗的这把火…不会停下,也不能停下。”没有去理会少年的反应,老者自顾自的说着话。
“传令给宗主,即日起,赤炎宗出山。昭告五大洲,两福灵地解封。”老者眼神不变。
“在此之前,我会去一趟天机阁。”他神色古井无波,一如之前般淡然。
红袍少年闻言,面部表情顿时变得更加震惊无比,却终于回过神来。不敢有丝毫懈慢,他微微躬身,恭敬回道:
“是,师尊。”
老者说完,便继续望着远处的火线,不再言语,思绪却在不知不觉中飘的很远很远…
如今,距离魔族入侵已经整整一万年了。
传奇也已消失一万年了。一万年,再未出现过另一个传奇。
或者说,从历史记载中人类诞生以来,只有这么一位传奇。
他最近有着很不好的预感,或者说从十几年前他便隐隐感觉心灵悸动,似有劫难将至。为此他曾每日徘徊极北之巅附近,观察其中的封印。与他预想的不同,封印很牢固,尽管过去了一万年,可封印还如同一万年前般,似乎永远不会崩溃。想到这里,他又忍不住感叹道传奇就是传奇。
封印没问题,魔族更不可能是问题,一万年的封印,加上不灭之火的隔绝,魔族已经是在苟延残喘了,就连能不能再坚持百年都是问题。
可问题,就出现在这一百年内。
数年前,他察觉到问题的根源可能出现在人类内部中。
他的修为惊人,世人皆以为他实力通天,殊不知数百年前他便勘破通天,踏出了那最后一步。
他是天生适合修道的人,比之那些所谓的天之骄子更胜一筹,由于宗门的缘故,他在修仙界声名不显。但他在他那一代同辈中,无论是实力亦或者修行速度,都足以让无数人追尘莫及。
直到现在,活下来的同一辈也没几个了,那些人要么常年闭关不出,要么早已入土成灰,魂魄散灭。而他现在仍然修为深厚,实力莫测,离不开他的修行天赋异禀,和不灭之火的传承特性。
殊不知,他勘破天地的手段更在他的修道天赋之上。
十几年前,他以星光剑诀推演天机,寻找让他心悸的根源,结果却一无所获。之后他又用天机大衍术演化,却仍无所得。这些年他又走遍天下,甚至是各大洲隐秘之地,然而无论是剑王朝的那把剑,万帝尊的那把皇椅,还是海州派的海神心,书院的笔墨台,他寻遍一切,却无法从里面得到任何有关的线索。
三年前,他终于下定决心损耗近百年寿元算了一卦。
当他因为寿元损耗而口吐鲜血时,他的眼里却没有一丝丝的后悔和倦意,有的只是震惊。
他算出来的结果是,有人在下棋。在背后布局,下一局世界的大棋。却不知道他是为了什么而下棋,棋子是什么和下棋的人是谁他也不知道。他只知道,有人在下棋。
除此之外,他还看到了毁灭。
不久前,极木女皇死了。
他知道,棋局开始了。
至于为什么问题会在百年内发生,他也不知道。但他就是很确定,只是直觉上觉得,这或许与因为眼前的魔族有关。
也因为,他的寿元不多了,差不多刚好百年。
身为赤炎宗的太上级别人物,不灭之火的传承虽然让他比同境界修士多了两百年寿元,可这两百年寿元并不会因为闭关而减缓寿元损耗,这也是他近年来不再闭关的原因。
本来他还想在最后不多的时间里做些其它事,现在恐怕却是不行了。一百年,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凡人一辈子的距离。如此想来,他都快忘了一百年竟是如此的重要。
阳城三年未雨,朝天百年灯华,夜色更比当年,书院前石碑上圣人的真迹震撼了世人千年,赤炎宗的这把火也烧了近万年。如今只剩一百年,既然如此,那赤炎宗的这把火,更不能停下。
极木女皇已经死了,那么还有自己这个糟老头子,万帝尊的那个帝君…如今也老了吧,估计这些年一直躲在地下不敢爬出来,剩下的还有云斋书院的那个夫子,海州的海神,还有天心山那位仙人…其实也没有几个了。不过也差不多了,实在不行还有青州的那条龙。
能…撑过去吗?
他想了想,又叹了口气。
至于天机阁,其实这次去不去都无所谓。十几年前他心生悸动,于是他开始游行天下,几百年不问世事,再次游历时竟有些恍惚感。
游历数年,他观察到这些年来天地似乎发生了许多不起眼的变化,比如阳城的那口井,比如朝天正阳街那间酒楼二层边窗外的风景,一切似乎都好像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可百般变化结合互相影响下,得出来的却是一个没有任何生机可言处处充满着毁灭的结果。
如今去天机阁找那个老道士,也不过是为了碰碰运气罢了,那个老道士虽然修为一般,通晓天地玄机的本事倒是不小,或许真能给自己一些线索。
“传闻万年前魔族入侵,有无上传奇人物带领人族,率数十位通天,缔结联盟,攻伐魔族,在两福灵地开拓新的大道建宗立派,最终镇压封印魔族。”老者看着远处的极北之巅突然说道。
“而现在,联盟早已不再,只余两福灵地,如今世上,可有传奇?”老者自顾自的问道。
少年沉默不语,身为赤炎宗新一代的掌门弟子,他当然知道这段秘史,甚至清楚自己宗门背后隐藏着的更多秘密。但如今魔族已是坠坠之势,人类近千年内虽然纷争不断,却发展迅速,无论是仙门亦或是人间宗国皇室,一片生机向好,他不明白老者眼里的担忧是为了什么。
“大道千万,万年来未见传奇。我一心向道,潜心修炼,不求羽化,不求飞升。多年前已然通天,然而如今看来,传奇…就是传奇。”
赤眉老者莫名感慨了句,便又没了声音,他的眼神望向远方,略显敬畏。一旁的少年也不好多说些什么,只好陪着老者站在山上,一同看那闲云野鹤。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在这座小山丘上已经站了一下午。远处的斜阳在云海穿梭间更显几分艳色,起伏的山脉将一天尽头的阳光尽数遮掩,使得在光线死角的山脚略显阴暗,衬托的蔓延在山脚下的火线愈发明亮,像是一条永远不会消失的分割线。
老者赤色的长眉随晚风微微晃动,他最后扭过头,眼神略带复杂的望向一个方向,那里,是青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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