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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那就出发吧

“真的,休学一年,和我去闯一闯!”

陆霄莫名其妙的话语从电话那头传来,陈静仪的大脑飞速运转,想到大专两年就已经毕业在家待业的陆霄,想起自己几个月前问他到底有没有想好去哪个城市发展。

那天下午陈静仪躺在宿舍追剧,陆霄突然给她打了个电话,问她毕业论文应该怎么写。

“不是吧,大哥,你这才上两年,怎么就写毕业论文了啊?”

“我也不知道啊,反正导师让写,写完就可以毕业了。”

“你这也太离谱了。”

“别废话,快点教我写。我写的蜜雪冰城,你快帮我想想。”

陈静仪读的也是财经类院校,再加上文科生的功底,就她说,陆霄在那头写。

论文写完之后大概过了一个月,陈静仪正在突击学习,备考期末。陆霄的电话又响了起来。

“大哥,这次又干啥?”

“跟你聊聊天。”

“聊天没空,期末复习呢,拜拜您嘞。”

“别,我说真的。我不知道要去哪里工作,老实说,我一个人出去我有点害怕。”

这是陈静仪第一次意识到,毕业工作距离自己如此接近。陆霄看起来胆子再大,也是会感到害怕。

两个人聊了半宿,终究也是没能讨论出来一个结果。

陆霄说自己想了很久,自己一个人出去也没有什么见识,两个人一起还能互相结个伴。更何况陈静仪还是女生,走入社会将会更加困难,有自己的陪伴可能还会好一些。最重要的是,哪怕只有短短一年,自己就已经是经历过社会的人了,和还要两年才能毕业的陈静仪,恐怕到时候将不剩一点共同语言。

陈静仪也有自己的苦恼,不知道该考研还是毕业直接工作,而且自己也确实太幼稚了,不知道能不能适应这个社会。

“好啊,我回家跟我爸商量一下。”

“这样,咱们一起出去闯一闯,等以后挣了大钱,到处去旅游,看看这个世界!”

“好啊,那我要去西藏,洗涤人心,清澈万物。”

“就你那身体素质,还去西藏,别到时候摊在人家高原上。”

“切,看不起睡呢?那就去重庆,山城别具风光,我高中的时候就想去了。”

“我觉得新疆也不错啊,还能吃羊肉串。”

“可是我第一站不想去新疆,成都!成都怎么样?动感新生活啊!”

........

“得得得,根本讨论不出来好吧。先休学,别的回头再说好吗?”

“OK!我明天早上的飞机,回家就和我爸说!”

一下飞机,久违的湿热扑面而来。几经波折,陈静仪到了车站,脾气暴躁的父亲开着那辆饱经风霜的货车把她接回难以言喻的家,母亲站在灶台前炒菜,一根电线从屋顶垂落一角下来,拖着一个因裸露而遭受油烟侵蚀 的油腻腻的灯泡。两个弟弟在桌前玩着前不久父亲买的鲁班锁,笑着骂对方是笨蛋。黝黑的皮肤使得小弟的牙齿比其他人的要白,眼睛也愈发明亮。大弟的背依旧有点佝偻,眼睛似乎比从前小了,沉默的嘴里偶尔爆发出两句怼小弟的话。餐桌旁的饮水机上,放着工厂和政府打官司的复议书,可能会赢,但不知道要过多久。

之前帮朋友养的一只宠物侏儒兔,也早已长成成年兔的模样,依旧享有宠物的自由,可以在院子里自由奔跑,只是雪白的毛沾满泥土,曾经抱在怀里的兔子,如今不让人抱。

饭桌上一如既往地沉默,陈静仪这才意识到,自己回到了这个死气沉沉的家,而自己并非是一个拥有开明父亲的小孩。

晚上才真正的崩溃。陈静仪把东西放回楼上自己的房间,却发现床上堆满了冬季的厚衣服和厚被子。没有枕头,没有干净传单,没有凉席,没有风扇。炎热的夏天,二楼,踏进去一步都满身是汗,效果明显,立竿见影。可是二楼没有空调,只有母亲的房间有一个。

偏僻的农村,没有朋友,没有同学,没有适宜的气候,没有做兼职的去处。唯一能说上两句话的发小,也留在南京打工,不知何时能够回来。

所有的幻想,都随着回到家的这一刻,变得支离破碎。似乎自己对未来的种种可能规划,都是骗自己的蠢话,爸爸的承诺从来也都是不会兑现的大话。

陈静仪从楼下扛了一个风扇,拿了个拖线板,将自己买的玩偶拿出来当枕头。刚一躺下,被什么咬了一口,低头一看,旧床单上爬满了夏日烦人的小虫。赶紧跑到母亲的房间,拿了一床被用来盖肚子的床单,换上才算作罢。拿起打火机,想点一盘蚊香,按下去的打火机按键,却迟迟不愿意抬头。

陈静仪躺在床上,回复暧昧对象的消息,早早地就告诉他自己要睡了。互道完晚安,才发觉自己竟是满身粘腻,晚上的澡白洗了。头早已热的有些晕,谈不上有什么力气。再摸一摸自己黏糊糊的身体,仿佛从身体里流出来的不是汗珠,而是油滴。想想自己小时候竟然最喜欢夏天,陈静仪忽然觉得小时候真蠢。

半露天的沐浴室,洗个凉水澡,看着黑夜里满天的星斗,陈静仪忽然觉得,无论做什么决定,都不要再过问爸爸了,更不要通知他。无论自己决定和陆霄去,还是不去。

如果去,下学期一开学就去学校办好手续,偷偷的,反正学校距离远,户口本自己也拿得到,签名向来也是自己签。这倒也容易。闯荡一年,最起码会有很多真正的社会经验。哪怕最后失败了,也依然可以继续学业。如果不去,可能会后悔一辈子。

洗完澡,已经是一点一刻多了,陈静仪拨通了陆霄的微信电话。

“既然如此,那就出发吧!”

“好的,兄弟!我就知道,你会同意的!”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别告诉别人我休学了。”

“保证信守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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