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低垂,风轻柔地吹拂着大地,白日的闷热一扫而光。
欣瑜失魂落魄地走着,在街上闲逛着,她的嘴唇干裂,白皙的脸蛋变得灰黑,头发蓬乱衣服也有些脏污破烂,如同每个无家可归的流浪者一样。
镇子的大部分地方都遭受到了严重的火灾,镇上居民的房子和仅有的财产全都付之一炬。他们伤心愤恨却无可奈何。为了生存,许多人不得不远离家乡,寻找新的出路。欣瑜就混在这些人中间,随着他们一起去一个未知的远方。她身无分文,但是这些遭受了苦难却好心的人,当她也是失去了亲人和家园,非常慷慨地将他们稀少的食物分给她一点。靠着这一点点施舍的食物,欣瑜和他们经过几天的辛苦跋涉来到了萨尼城。
到了之后欣瑜就和他们分开了,他们各自有各自的打算和想去的地方,欣瑜没有和他们待在一块,她有自己要去的地方和做的事情,只是一时间毫无头绪。
在城中闲逛的这几天,她也在一边找着养活自己的办法。她第一次感到生活是如此的艰难。入秋了,夜里的风有些冷,她独自一人待在街头,不由地倍感凄凉。
一想到布鲁,她的心就不由地感到难受,一阵一阵地疼起来。
远远走来了三四个男人,欣瑜警惕起来。她低垂着头,抓了一把泥土涂在脸上,遮住自己的容貌,然后一动不动地缩在墙角里。
幸好他们远远地看了她一眼,就有些嫌恶地走开了。
欣瑜长呼一口气,继续走着,不知道到了哪里,只看到一棵高大漂亮的梧桐,叶子很漂亮,随风一吹,就簌簌地全都掉了下来。之后的两天她几乎没有吃过什么东西。她站在墙角,蹲下了身子,她已经没有力气再继续走了。她饿昏了过去。
她是闻着食物的香味醒来的,一睁开眼就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十分陌生的房间。这个房间整洁干净,深绿色的窗帘随风飘动,躺着的床柔软舒适。屋子里还有一张小圆桌,旁边放着两张椅子,桌子上摆放着热腾腾喷香的不知名的菜肴。
欣瑜走下床,衣服还是她昏迷之前穿的那身,破烂得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她坐在桌子前,咽了咽口水,犹豫了一会。有没有下药?这些东西她可以吃吗?
她环顾了一遍小房间,起身打开窗户,清透的阳光倾泻在庭院的草地和有些干枯的树枝上。这里是一楼,窗户也不高,她轻易就能爬出去。庭院的铁门也没有上锁。
她又走到了门口,门没有上锁,很容易就推开了,对着一条长长的甬道,尽头就是一个花厅。于是,她坐回了座位上,开始大口吃了起来。
主人既然任她来去自如,应该也没什么害人之心。
酒足饭饱后,欣瑜就到庭院外散散步,阳光很好,景色也很好。走出房子,不远处便是一株枝干粗壮的大梧桐树,正好是她昨天昏迷的地方。
原来她昏倒在别人的门前了。
她找遍了整座房子都没有找到一个人。主人不在情有可原,但是一个仆人都没有就有些奇怪了。这座房子很大,有很多房间,且大多都是上了锁的,不知道里面放的是什么。欣瑜觉得有些奇怪,但也只看了一眼就走开了。
她本想郑重地向主人道谢的,却一直没有机会。
于是欣瑜就暂时在这里住下了,白天仍去街上找工作,晚上再回来。
每次她回来桌上都摆上了冒着热气的食物,早上醒来也是一样。
这样过了好几天,她有些纳闷,对方是完全不想让自己见到他吗?
但是无论如何她都想见到这座房子的主人,一是出于感激,二是出于好奇。
于是,她索性整日待在庄园里,等着对方出现。
然而,什么也没有等到,但是食物总在每天准时地出现在小圆桌。
欣瑜围着圆桌走了一圈,顺手敲了敲桌沿。
她笑了笑,还真是神出鬼没啊。他难道只在这个圆桌附近现身吗?她越发好奇了。
这天,她在床上躺了一整天,终于在傍晚听到了一阵平稳的脚步声。
她想,终于来了。
她听到门被轻轻地推开的声音,然后感觉有一个人站在她的面前,微微俯身望了她好久,最后伸出冰凉的手指抚摸着她的脸颊。
她立刻惊醒,坐起身子,紧紧地盯着对方,眼神中带着戒备和慌张。
对方是一个二十六七的年轻男子,相貌英俊,面色有些苍白。他有一头浅棕色的鬈发,蔚蓝色的眼睛带着温和亲切的笑意。
看到欣瑜的反应,他有些吃惊:“你醒了?不,你没睡。”
欣瑜只看着他,没有回答。
“我……吓到你了?”他的语气中满是歉意,“我很抱歉,我不是有意的。你知道吗?你长得很漂亮……”他有些局促不安地看着她,就像一个做了错事的孩子。
欣瑜“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对方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我没事,是我太紧张了。你是这的主人吧,这些天承蒙照顾,一直都没有机会当面答谢。现在见到了,我该走了。”说完,欣瑜走下床,准备离开。
“别走。”他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欣瑜回头望他,他慢慢地松开了手。
“我看你居无定所,不如在这多住一段时间吧。反正这个房子这么空,我一个人住绰绰有余……”他看着她,眼神中带着一丝祈求。
欣瑜一时有些犹豫,思索了一会儿后,笑着对他说:“那就多谢了。”
他显得很开心,笑的时候露出灿白的牙齿,苍白的脸仿佛有些了颜色。
“我叫李欣瑜,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叫我亚德安就好了。”
这一天,乌云层层堆积在高高的天空,天色昏暗。亚德安领着她来到了会客厅,屋里很暗,从窗户中透进来的光线微弱不足以照亮屋子的每个角落。安德烈点上了灯,她才勉强能看清里面的场景。地面铺上了华美精致的毛毯,墙上挂着漂亮壁画,深红色的家具上面绘着漂亮的花纹,整个设计显得靡艳奢华。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他交给她一串钥匙,说:“我不在庄园的时候,这里就完全交给你处置了。不用拘束,就把这当自己的家一样。”
欣瑜微惊,权利大,相应的责任也大,她并不想惹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这样,你在这住着也会比较方便。”他解释。
他露出些微受伤的表情,让欣瑜看了有些不忍拒绝,只好收下了。
离开的时候,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欣瑜,你最好不要去二楼。”
“为什么?”她脱口而出,又意识到或许不该多问。
“我父母生前住在那里……”
他还没有说完,欣瑜便明白了,她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很满意地笑了,想抚摸她的头发,手伸了一半,又放了回去。
“欣瑜,我还要告诉你一个秘密,希望你不要害怕。这个房子还住着其他仆人。”
她奇怪地看向他,为什么她一次也没有发现呢?
“那都是一些可怜的人,他们被人抛弃,不愿意靠近人……但是他们都很善良。如果你无意间看到他们,千万不要害怕。他们不会打扰你,会为你准备食物和衣物。”
他说着,神情有些忧伤。
“你人真好。”欣瑜眼中满是赞许说,“我会和他们好好相处的。”
她也是他好心救下的。如果不是他,自己或许早就饿死在那棵梧桐树下了。
她很感激他。
于是,她在这里住下了。
欣瑜虽然收下了钥匙,却没有使用,只把钥匙放在她住的那个小房间的一个抽屉里。
亚德安说他有事出门,过段时间回来。所以这座别墅可以说只有她一个人。
白天,她仍旧和开始几天那样在街上闲逛,找工作和寻找紫依雨君他们的踪迹。
晚上的庄园总是出其地安静,仿佛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死寂中。黑暗的屋子,冗长走不到尽头的长廊,阴暗的角落,都像是藏着不为人知的可怕的秘密。大庄园里,待在暗处仆人们从不交谈,走路也没有声响,仿佛漂浮在屋子里的鬼魅一样。
即使知道原因,这样住久了却生出一些恐怖的感觉。果然,房子太空显得有些冷寂。
一天,她吃过饭后,躺在床上看着窗外,月光清冷地照射在摇曳晃动的干枯的树枝上。不知为何,她感觉有些难过。她想到不久前发生的伤心,不知什么时候能见面的伙伴。
最后,金发紫眸的高傲少年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
她睡着了,梦里流着眼泪。睡梦中有人轻轻地走过来,轻轻地帮她擦拭泪水。动作虽然很温柔,但还是把她惊醒了。
“我又吓到你了?”他满脸歉意甚至有些不安,“我看你哭了……你的戒心总是这么强。”
看见眼前的人,她松了一口气。亚德安看到这个动作,微微笑了。
“这段时间,一直颠沛流离,总是担惊受怕,都变得有些草木皆兵了。”
欣瑜有些无奈地说,语气有些自嘲,想缓和有些尴尬的气氛。
亚德安好奇地看着她。欣瑜却不想多说。
他也没问了,只安慰她说:“今后你不必再过那样的日子,我会保护你。”他的声音很温柔,有种安抚人心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