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坐到了对面的沙发上,翘起了二郎腿,摆出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周璇见他盛气凌人,不可一世,当即反客为主地问道:“你凭什么没经过我允许就把我带回家,你到底是什么人?最好老实说,不然我,我就告你。”
男人气定神闲地说:“告我?你告我什么?”
周璇不假思索地说道:“我告你强抢民女。”
男人不以为然地说:“我强抢民女?你还想再上一次头条新闻吗?”
周璇一听,心想“难道这家伙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她试探地问了一句:“你知道我是谁吗?”
男人轻描淡写地说:“你不就是那个抄袭别人设计的……”
“你住口,我从来没做过那样的事,我一定会证明自己清白的,你给我等着。”周璇打断了男人的话,脸上露出了不悦的神色。
男人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说:“睡醒了就赶紧走。”
周璇感觉他这人一点礼貌都没有,和他这英俊的外表反差也太大了,真是白瞎了一张脸,难道颜值高就可以目中无人吗?
周璇冷哼一声,不屑地说:“你以为我想留在这吗?下次你请我来,我都不来。”说完便向门口走去,突然又想到了什么事情,折回到男人面前略带威吓地说,“昨晚我在你这里的事不许说出去,如果你敢说,姐会让你死得很难看。”说话的同时,她还用手抹了一下脖子,随后冷冷一笑扬长而去。
男人没有理会,目送她离去的背影后,心绪波澜起伏,他微微闭上眼睛,脑海中浮起了一段画面,那是一段久远的回忆,枫树林中,一道闪电从天空当头劈下,郑瑛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推开……
这个男人便是凌安,他避过了天劫,孤独地存活于世间千百年,就像一个幽灵般不死不灭,每当他想起郑瑛临死前的那一刻,都如同经历恶梦一般,令他生不如死。
道家说,人有三魂七魄,七魄可以散,但三魂不死不灭。
佛家说,人死后都会轮回转世,投胎重新做人。
凌安相信,郑瑛一定还活着,只是以另外一个身份,开始了新的人生。
公元一四二四年,大明永乐二十二年,十月。
凌安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他梦见在一片山林中,一位身穿劲装的女子骑在马上,突然林中跳出来一只老虎,那马儿因为受惊发足狂奔,而骑在马背上的女子一时之间猝不及防不慎从马背上摔下,当场身亡。凌安不明白,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但他隐隐感觉到这不仅仅是一个梦,好像是在暗示他什么,具体是什么他也想不明白,只是梦中的情景过于逼真,以至于他次日醒来还记忆犹新,如同亲身经历一般。
凌安为了解开心里疑惑,次日清晨依着梦中的记忆寻找那片山林,他依稀记得梦中的那个女子身份高贵,随同一起的还有手执弓箭的锦衣卫,按梦中的推断可能是在狩猎。凌安只身一人来到京城效外的皇家园林,见园林外的确有重兵把守,心想林中一定有位高权重的某个人物在狩猎。十月是个狩猎的好季节,动物经过一年的成长已经膘肥肉多,所以很多人喜欢这个时候出外打猎。
凌安进入了林园深处,不时就会见到有人弯弓搭箭射取猎物,但却始终没有见到梦中的那个女子。此时想来,他觉得自己有点好笑,不过一个梦而已,自己竟然当真了,再说了,那个女子是生是死与他又有何干?但既然来了,总该把事情搞清楚才行,他相信,一个人不可能平白无故做梦,每个梦境都有它独特的意义。
凌安闭上眼睛,凝神细听,他的听觉已经超出了人类的想象,他能听到方圆百米哪怕是极细微的声音,而在这山林中没有障碍物阻挡,就听得更远了。
凌安隐隐听到西北方有人喊道:“保护公主!”
凌安身形一转,已经原地消失不见,等他再次现身时,已经到了另一个场景。只见一队锦衣卫训练有素地将弓弩对准了一个方位,瞬息之间十几支寒光闪闪的利箭已离弦飞去,打中了不远处的一头老虎,那老虎翻滚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快去保护公主!”话间未落,一队锦衣卫已经策马狂奔而去。
等到锦衣卫找到公主时,公主已经摔倒在一块岩石旁,她的额头上已经流出血来,伤势岌岌可危。
“快请御医……”
凌安站在不远处的密林中,看着躺在地上的女子,她身穿一身劲装,虽然脸上有痛苦神色,但却丝毫掩饰不了她那清丽脱俗容貌,凌安的目光触碰到了她的眼神,陡然间浑身一颤,那目光竟是如此的熟悉,虽然时过百年他依然难以忘怀,那正是郑瑛的眼神……
凌安恍然大悟,原来昨夜那个梦是早有先兆,此时他悔恨不已,如若能早一点找到这位女子,她也许就不会香消玉殒,凌安眼睁睁地看着她闭上了双眼,就好像看着当年郑瑛死去时一样,让他痛彻心扉。
这位女子就是大明朝的德安公主,明仁宗朱高炽的第四女,也是仁宗最宠爱的一个女儿。仁宗京郊狩猎,德安公主缠着仁宗也要同去,仁宗宠爱有加,便把她带在左右,命一队锦衣卫守护着,谁知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才刚刚年满十六岁的德安公主,正值芳华绝代的年纪却红颜薄命,瘗玉埋香。
德安公主,也是明朝第一位有谥号的公主。
据《明史》记载:德安公主,早薨。仁宗即位之十月,与蕲王瞻垠同日追封,谥悼简。册辞谓第四女,盖早殇,名次未定也。又五女延平公主,六女德庆公主,俱未下嫁薨。
千百年来,凌安一直活着,他的寿命好像已经跳出了生老病死的界限,像一只长生不老的幽灵一般,徘徊在人世间。
凌安看着手中的一块玉佩,色泽温润,精巧天成,他轻轻地抚摸着,若有所思,眼中泛起了淡淡的忧伤,这玉佩是郑瑛唯一的遗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