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羽被惊醒了，一摸额头，都是汗。
他又看看自己的手，一切完好！梦，只是梦而已！
曼珠在门外轻轻敲门，说，“折羽哥哥，你醒了吧？我进来咯！”然后推门进来。
折羽起身，拿起一件外衣披着，坐在凳子上，还有点惊魂未定。
曼珠歪着头看他，然后不解的问，“折羽哥哥，你到底是冷还是热呀？为什么额头出了那么多汗但却还要加衣服呢？”
折羽摇摇头，顺手擦了擦汗，说，“只是醒来觉得清晨有点凉意罢了…”
曼珠突然说，“哦，我知道啦！你这是盗汗！入睡则汗出，醒来则汗止！你阴虚！瞧你还是个大夫，自己病了都不知道！要不我给你抓副药吧！”
折羽低头，病了？我真的是病了吗？继而又摇摇头，喃喃自语，“没有药了，都烧了…医馆也没了，都没了…”
曼珠说，“你不是还抢回来一点嘛？加上家里也有一点存货，没问题的！医馆没了大不了重建呗！又或者，我们直接上门就好啦！店铺都省了！”
折羽看着她，有点不可思议，说，“真如你说的那么简单吗？这可是我的生计呀！”
曼珠玩弄着小辫子，说，“这本来就很简单的事情呀！药没了，我们再去采便是了。店铺没了，大不了背个药箱，挨个上门呗！总有需要我们的人吧？加上你有技术有口碑，总会找到生计的呀！”
折羽愣了一下，对，我有什么好担心的？重来便是了！又不是没试过从零开始！我这是怎么了？竟连一个小姑娘都比不上了？
折羽点点头，生活还要继续，与其垂头丧气，不如整顿一番，重新出发！
曼珠在折羽的小屋里又待了好一段时间。他们采药，晒干，然后根据功效分装成一包包固定方，曼珠负责到镇上售卖药包。折羽则是背着药箱去挨家挨户拜访老弱病残，为他们带去便利。两人倒是合作无间。
是日，正是寒冬凛凛，也是折羽母亲的生忌。一大早，他提着一些祭拜物品，独自上山。
远远地，曼珠裹着件大衣，亦步亦趋地跟着。
折羽叹叹气，回头说，“曼珠，不是让你待在家里等我吗？这么冷的天…”
一边说，一边走过去她身边，轻轻拍落她身上的雪花，眼里充满了怜爱。
在这段时间的朝夕相处之间，折羽早已把她当成小妹妹般疼爱着。
曼珠一边哈着气，一边跺跺脚说，“没事的，你就带上我一起去嘛！我一个人在家也无事可做！”
折羽摇摇头，拉着她的手，说，“山路不好走，你小心一点！”
曼珠听了，开心得不得了，说，“嗯，好，我知道了！我绝对不会拖你后腿！”
两人有说有笑，一路慢慢向前走。
突然，折羽看到前面有棵数倒下了。他心中默念一句，不好！
放开曼珠的手，径直跑上前。
曼珠在后面一路追着，一路大喊，“折羽哥哥…”
母亲的墓就靠着那棵大树，现在树倒了，母亲的墓碑或者有所损坏，折羽怎能不急！
可他跑上前一看，却彻底疯了！
墓碑早已裂开两半！母亲的墓竟然被挖开了！
馆盖也被撬开了！
折羽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他颤抖着跪下，双手轻轻拨开那半掩着的馆盖。
里面竟然是空的！
他环顾四周，雪地上，凌乱地散落着一些野兽的脚印，还有…一些衣服的碎片…
折羽双手抱头，神情痛苦，眼泪止不住一直地流。
曼珠赶上了，看到这一幕，也傻了，站在一旁一动不动。
突然，她听到一声大吼，然后，一股无形的力量把她整个人震飞几丈远。
吼声还在继续，周围的树纷纷拦腰折断。
曼珠被这声音震得头晕，恍惚间，她看见折羽抬起头，仰天长啸，全身被一股黑烟笼罩着！
突然，吼声停下来了，折羽站起来，紧握双拳。他转身，眼睛变得绿幽幽的，一股杀气围绕着他。
曼珠突然很害怕，她轻轻唤了一声，“折羽哥哥…”然后，一口鲜血吐在洁白的雪地上。
折羽看见她吐血，突然神色大变，杀气全无，周身的黑烟尽数散去。
他跑到曼珠身边，说，“曼珠，你没事吧？”
曼珠摇摇头，说，“我还好，倒是你，折羽哥哥，你怎么了？”
折羽低头看看自己的双手，再看看周围折断的树木，一脸的惘然。“我…”
曼珠握着他的手，说，“折羽哥哥，你不要太伤心，我们先把你母亲的墓地整理一下，再做打算吧！”
一言惊醒梦中人，折羽点点头。
他满脸哀伤与悲愤，仔细地捡起散落的衣物，把它们放进棺木里。
一边放，眼泪一边大滴大滴地滑落。
他自小与母亲相依为命，母亲就是他的一切。
儿时到镇上去玩，周围的孩子都欺负他，孤立他，说他是没爹疼的野孩子。又说他爹搞不好是个妖怪吧？躲躲闪闪见不得人！
折羽每次一脸期待地想去找玩伴，到最后总是鼻青脸肿，哭兮兮地跑回家。
母亲总是温柔地帮他擦干净脸蛋，涂点药膏，什么也不说。
有一次，折羽忍不住问，“母亲，我真的是个没爹的野孩子吗？我爹真的是个妖怪吗？”
母亲沉思了一会，轻轻地说，“羽儿乖，你当然有爹爹，你爹爹也不是什么妖怪！别人的话不必放在心上！”
折羽继续问，“那他为什么不要我们？这么多年都没有过来看过我们？”
母亲大声说，“好了，不要再说了！不该你问的事情，不要问！”
自那天起，母亲便搬到偏僻的山脚下住着，远离人群！
折羽一边想，一边摇头，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别人家的孩子有爹有娘，而我，现在却连娘的尸骨也保不了！
他内心时而伤心，时而愤怒，时而落寞。
他脸上的肌肉不断抽搐着，眼睛又开始迸出那诡异的绿光。
曼珠轻轻拍拍他的肩膀，说，“折羽哥哥，你没事吧？”
折羽极力地抑制着自己，摇摇头。
他慢慢地把土盖好，压平。
曼珠拿起断了的那半截墓碑，试探着轻声说，“折羽哥哥，这墓碑，我们重新做一个吧？”
折羽点点头，一句话也没有说！
他默默地接过墓碑，墓碑上还有一些爪印，他的心又痛了！
他拿着墓碑，转身，默默地往山脚下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