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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何如不识途

“疯子、疯子,你这个疯子。”

柳诚然这个疯子终于开口了,可笑的是他竟然叫我是疯子。

“你不要命了么?你这样真的会把狼群引来的,你知不知道?”

“哎呦喂,准将大人什么时候关心起小民的生死来了?”

凡是敌人痛恨的,就是我们要坚持的,哪怕会损人不利己。所以看见柳诚然害怕了,我顿时开心了,嗷呜嗷呜叫得也更欢了。

“嘶骝骝”,像是回应般,远处响起了马儿的鸣叫声。

“是枣红马!”我兴奋得大骂一句道:“你特么还晓得回来?”

柳诚然也猛地一下撑起了上身,双臂还在簇簇抖动,眼睛中却已经放出光芒。因为有了马儿,就等于有了生的希望。

尽管草地柔软,我们依旧仿佛听到了马儿奔跑时发出的欢快踢踏声。

“弩箭,快把弩箭给我!”

然而朦朦雾色中,我们还没有看到马儿的身影,便先听到了一道急促而且很有穿透力的尖细声音。

“咦,难道不是枣红马?”

我那匹马反应虽然迟钝,没啥脑子,可也不至于这么快就又认了一个新主人吧?而且对方是怎么知道我手里面有弩箭的呢?现在大雾弥漫,双方可真是连影子都没见着呢!

“我日!”我突然间明白过来。

我的弩弓还在马脖子上吊着呢,有弓没箭,对方一看,自然就知道箭筒应该在人的身上了!

“你特么是匹母马吧?咋这么水性杨花,谁都能骑?”

没错了,回来的一定是那匹傻马。

“糟糕!”身旁的柳诚然忽然低呼一声。

这时候天色已明显透出亮光,雾气开始减弱,而且又是在这么近的距离下,于是我看到了柳诚然惨白的脸色,不光胳膊,他全身似乎都微微地起了颤抖。

“那是老子的马,你激动个屁?小心我特么一脚——”

只是我话还没有说完,远处那道尖细的声音再次传来道:“弩箭,快把弩箭给我,狼群追上来了!”

“狼群?”

我吓得一缩脖,同时也明白柳诚然为什么叫糟糕了?不过我已经没时间感叹他的料事如神,两条腿下意识就要跑路,但转念一想,连马儿都甩不掉狼群,我这小短腿能跑得过那帮毛孩子?

弩箭,对,弩箭!弩弓回来了,假如再配上箭……

哈,说不定待会儿就可以吃烤肉了呢!

恐惧稍减,我略带兴奋地一把抓起地上那条软软的、被我成功变成箭囊的箭筒。

然后就傻眼了!

“弩箭,快把弩箭给我!”急切而充满期待的声音继续响起,一匹马的身影也突兀自浓雾中穿出。

马上之人应该是模模糊糊看到了我手中提着的长条状物体,还隔着六七米远的距离,已经从马上一跃而起,凌空一个漂亮的三百六十度转体大空翻,腾地落到我面前,一把抢过我手里面的箭筒。

然后他就和那匹四肢拄地的傻马一样,愣愣地瞪着我,呼哧呼哧大喘气。

再然后,他抖着破不溜丢的箭筒子,用几乎要哭出来的声音冲我发火道:“兄弟,来,告诉哥发生了什么事情?你特么能不能告诉我这破玩意儿到底算什么东西?”

“什么算什么东西?”我一翻白眼道:“我欠你了?”

“我——唉!”

这人心理素质倒是超强,见事已至此,叹了一口气,神情立即平静了下来,当真给人一种动如脱兔、静如处子的收放自如感。

这倒是让我不由得多打量了他几眼。

这个人穿了一身白色收口的衣裤,上身还套一件黑色的小袄,连我这个不是同一时代的人都能看出他所穿衣料的粗糙。不但装束不像个有钱人,长相更是精瘦矮小、黑不溜秋,唯一的特点就是双臂过膝,像三国中对刘备的描述,但这个“帝王之臂”似乎没带给他什么好运,不然不会一大早被狼撵得在这迷雾高原上到处乱跑。

然而就是这么个其貌不扬的家伙,眼神中却蕴含着着一种内敛的精芒,在这后有狼群,前有我这“杠精”的情况下,依然有条不紊地解释了一句道:“兄弟,别误会。是马儿把我带来了这里,并不是在下有意要拉二位下水。”

看来他认为我是被人拉了垫背,所以才对他没个好脸色。不过听他这么一说,我倒是反应了过来,一转身盯住了还在那里喘气的马儿。

“你个坑爹的货,坑死一个主人还不够,又来坑老子?”

这傻马才是个真正的二货、傻缺、没脑子!哪怕是头驴,此刻有狼群靠近,它也应该乱蹦乱跳,想办法逃走吧?这货倒好,一累就杵那儿不动了,管它天塌下来,先休息好再说。

看来乐观的性子真是天生的,学都学不来!

正对这傻马佩服得五体投地时,一股凉意忽地从背上窜起。

不错,是凉意!看过很多恐怖描写,以至于都觉得有点扯淡了,哪儿来那么多的凉意?但现在亲身体验下,才知道那种发自心底深处的彻骨冰寒。明明什么也没有看到,偏就有一种令人汗毛倒竖的恐惧!

我凭着感觉猛地回头。白雾中、离地一尺多高处,幽幽漂浮着十六七对绿色的圆点,如鬼火般游移不定。

妈呀,这可是十六七只狼啊!不是气球,行动间怎么就能没有一点声音呢?怪不得老人们常说,走山路的时候,如果感觉有人悄无声息拍你肩膀,千万不要回头,那是狼,只要一回头,它就会咬断你的脖子。

遇到那种情况,对付的办法当然也有,那就是抓住狼的两只前爪,猛地拽紧,用你的头卡在狼的脖子底下,那样一来,狼就没办法咬到人了。

听说真的有人用这种办法把一只狼背回了村子,代价是后腰处被狼的两只后爪掏出两个血窟窿。不过相较于捡回一条命,显然还是攒了,而且还给全村人带回一顿狼肉。

我很怀疑这个故事的真实性。我不知道狼会不会单独行动?倒是听说过孤狼这个词。也不知道人脖子的力气大?还是狼脖子的力气大?但我有被狗追着咬小腿肚子的经历。狼不会比狗还蠢吧?直接咬断猎物的脚脖子,猎物不就跑不掉了么?用得着耍诡计骗人回头么?

噢,对了,也许是我蠢了!狗虽然是狼训服而来,但习性已经发生了很大的转变。在草原上,马儿一脚能踢死狼,是不是这个原因让狼觉得攻击猎物的喉咙要更加安全、有效呢?

对面的狼群应该是见突然间多出了两个人,有点摸不清对手的底细,所以不敢贸然发动进攻。

一群狼左穿右突,在迷雾中游移片刻后,五对绿眼向左,六对绿眼向右,中间留了七对绿眼没动。这倒是让我一下子算出它们居然有十八只之多。好歹也是读了八年小学的人物,二十以内的加减法还是能算清的。

只是它们为什么只包围三面,而不把我们困死呢?一想到这个问题,我背上的寒气又冒了出来。难道这些狼是故意网开一面,只要我们一逃,它们就可以各个击破?

这玩意儿的智慧和人有什么区别?

幸好我的枣红马也不知道是傻还是聪明?人家压根没跑,而是直接窜到了我的身后,在它左边是柳诚然,右边是新来的那个瘦猴。这种做法管不管用不知道?反正人家老人家是不会先死了。

日,它这是把我们都当傻子了?等回头再收拾它。

为了给自己壮胆,我一边对着只能看到一对绿眼的狼群挥舞钢刀,一边嘴里面念叨着:

“曾得秋风伴夜游,共对月下笑虫啾。

今日我做虫啾样、样、样、样……”

我当然不会把四句话全部念完,我只是怕狼群发动攻击的时候来不及念,所以才先说出前三句的内容。

“怎么?忘词了?”瘦猴苦笑出声道:“兄弟,这种时候,咱就别念什么诗了吧?”

我顾不上理他,嘴里只能像个傻子一样不停地“样、样、样……”

因为我怕节奏一停,诗的意境就没了,到时候狼群一旦发动攻击,而时间却停不下来,那我就又得“回老家”了。

“好吧,兄弟你随意!”

瘦猴也不生气,反而豁达地哈哈一笑,忽地双手齐扬,一直被他捏在手里面的两枝弩箭箭头顿时化做两道流光,射向趁他不备,突然扑击而来的两头恶狼。

这两只狼一动,位于我前面、左面的群狼也都无声无息发起了攻击,速度之快,以至于我只能看见它们绿眼划过的一道道流光。

“始知萧瑟是清秋。”

我以最快的速度念出最后一句,然后我就看到了从雾气中钻出、却被定在空中、露出獠牙、全身毛发因快速飞扑而贴在身上的一头头凶猛恶狼。

“岁月如刀催人老,

往事如烟上心头。

若能重归初见日,

相逢一笑泯恩仇。”

我没有就此停下,而是快速念出第二首打油诗,同时一脚踢向了空中一只狼的柔软小腹,看着它变成头下脚上,背部向前投射的姿势。

狼在现实世界中可是保护动物,所以我没有用刀。我来这个世界是放松的,不是来破坏生态环境的。小腹是狼最柔软的部位,挨上一脚,应该可以让它们在短时间内丧失行动自由。不过我依旧没有掉以轻心,继续念出第三首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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