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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自治约法(上)

面对这种混乱情况,鸡笼十八宗族深感头痛,却一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想来想去,最后李姓宗族族长李得旺提议请张旭来想想办法。

张旭来了之后,听他们说了情况之后,想了一会儿之后,说道:“我们这里现在有六七千人口了,已经超过了一个村,一个镇的规模了。在大宋大金境内一个小县的规模也就一千户左右。而我们这里原来十八宗族就有一千户几千人了,已经够得上一个小县了。只是因为远悬海外,大宋才没理睬我们。而原来那些人大家都是熟人,彼此都认识,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我们依靠宗族和宗族联盟治理,勉强维持。但最近一年来,先后来了一些盐帮的盐丁,现在又来了批造船匠,再加上这些佃户,再加上沈姓宗族的人。这些人员比较复杂,原来我们的宗族又无权对他们进行治理约束。现在我们需要一个统一的机构对所有的人进行管理,才能消除那些混乱。”

陈宗德听了率先发表意见:“你的意思是,我们这里现在需要向朝庭请开县衙,请朝庭派一个县官来?”

黄姓族长一听,急冲冲地喊道:“那还不如就这样呢。那些个当官的,个个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东西。我们这里那家那姓没有被朝庭那些当官的祸害过?要不然的话,谁又愿意背井离乡地漂洋过海来到这个孤岛上谋生活。现在又请朝庭派一个官儿来,这不是自找罪受么?这事我死活不答应。”

好几个族长一齐附合道:“对。那些当官的,个个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东西,现在又弄一个官儿来,那不是自找罪受么?”

陈宗德说道:“那怎么办?刚才张后生也说了,这地方没有官府是不成了,难道就这样一直下去不成?”

吴姓宗族族长吴仁杰说道:“嘿嘿。就这样一直下去也没有什么不好。反正我们十八宗族的人都是有宗族的,十八宗族也早就同气连枝了。那些新来的泥腿子们都是单家独姓的,势单力孤。要是敢惹我们十八宗族的人,那就狠狠教训他一顿,或者把他赶走。”

陈宗德摇头道:“那不行。那些人过来是帮我们种地或者是做工的,赶走了,谁来做这些。而且随着以后我们这边的各种作坊越来越多,越来越大,以后需要雇佣的人也越来越多,难道就都这样一盘散沙不管,一有点儿事,就全部赶走不成?”

黄族长嘿嘿冷笑道:“你们要是让朝庭派一个当官的过来,那盐场恐怕立马就做不成了,各家各户每个月从盐场的分红也就没有了,在盐场做工的人也要被抓去做牢。那铁厂也一样。盐铁可都是官府专营专卖的。私人碰一下,都是死罪。到时候做牢的做牢,砍头的砍头,盐场铁厂没收充官。剩下的人仍然要去地里勤扒苦做,勉强挣一口吃的。”

“啊……”黄族长这么一说,所有的人都愣住了,这整个鸡笼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触犯了大忌。以前只知道从盐场分钱分得快活,现在一想到这是死罪,个个不由得心里害怕起来,有些人甚至是冷汗就出来了。

有些族长就抱怨张旭道:“张小子,你害了我们大家啊!”

李得旺这时开口道:“闭嘴。怎么能这么抱怨这个后生?难道分钱的时候你不愿意,不高兴?今后不许再抱怨。现在谁也跑不了了,还是想想办法吧。”

所有的族长又把目光投到张旭身上,说道:“张后生,你见多识广,凡事有主意,还是你来想个办法吧。”

张旭两手一摊,说道:“目前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让大宋朝派一个官来既然大家不愿意大宋派官来。那么我们就只能自己成立一个政府,自己选一个官出来管理。”

这次李得旺也吃惊了,说道:“什么?我们自己成立政府?政府什么意思,是不是就是官府?我们自己开府建衙?这不是谋逆么?这可是要诛九族的啊?大宋享国三百年,造反谋逆之辈那有好下场的啊?此事万万不可再提。”

其他的族长脸色很苍白,显然对造反一事持极力反对态度。

张旭很郁闷,心想我只不过提个成立类似于自治政府的东西,好方便管理鸡笼越越复杂的社会状况,怎么他们看来我好像是要去做十恶不赦的大罪一样?

但面对这种情况,张旭只好耐着性子解释道:“我不是要让大家去造大宋的反。而是在大宋朝庭力不能及的地方,成立一个自治的官府。这个自治的官府怎么说呢,相当于四川西南方向一个土司的机构,比如阿莽在土人部落之中建立一个土司机构,能说是造大宋的反吗?”

确实如些,建立一个土司当然不能算是造大宋的反。

陈宗德说道:“这样不妥吧?我们可是宋人啊,怎能自比于那些化外夷民?”

张旭说道:“三叔,这话可不对。我是汉人,可不是宋人。”

张旭这一说,大家才想起来,张旭是世代居于西夷的海商,可不是宋人。

钱氏宗族族长钱运东立刻附和道:“对,张后生不是宋人。我钱氏一族也不是宋人。我钱氏一族原居于山东,后来迁居于此,上溯一百年,我钱氏也不是宋人。”

黄氏宗族族冷笑道:“上溯一百年?我们十八宗族那个不是迁来此地一两百年了。说起来,大宋朝庭一百年来那只眼睛看见过我们?我们又什么时候向大宋纳税了。我们早就不是宋人了。”

他这样一说,所有的人都哑然,虽然鸡笼保留着宋人的语言文化和所有的习惯,还自认为是宋人,但确实如黄族长所说,大家其实已经不算严格意义上的宋人了。

大家沉默了一阵,李得旺说道:“看来既然是没有其他的办法了。我们就只能成立一个土司了。那么这个土司头领谁来做呢?”李得旺又眼神亮晶晶地扫视了众人一圈之后,继续说道,“老夫不才,就由我来做吧。”

“哗”,所有的族长都炸了膛,拿出同样亮晶晶的眼神看着李得旺说道:“凭什么?你不过是一介乡下土族长,大家以前不过是看在你们李姓一族人稍多,你年龄又大一点,平时有事都让着你一点。许多事情才听你的。其实大家都是族长,跟你是平起平坐的,你说的话,大家也完全可以不听的。现在凭什么你就要坐土司头领?想骑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没门,我们不服。”

李得旺李大族长大怒:“我当土司头领你们不服?那谁当你们服啊,就算你们服了,也要问问我李姓一族服不服?”

李得旺大怒,但别人也可以大怒:“你这老家伙当我们就是不服,怎么样?你来咬我的卵么?”

李得旺被噎得说不出话来,站在那里直喘粗气,场面顿时冷场,现场空气气温嗖嗖地往下掉。

陈宗德犹豫了一会儿,说道:“我看我们这些老家伙还是不要争了。大家有几斤几两彼此也都清楚的很。让我们当中一个人当头领,以后永远管着其他人,确实没办法让人心服,也没办法当好的。不如这样,当头领的当然要有大本事,才能当好嘛。我认为让张后生来当好了。他来我们这儿一年了,想必他的本事,大家也都是清楚的吧?”

李得旺哼了一声,说道:“这小子本事确实是有的。但是第一,他不是十八宗族的人。第二,这小子居然跟沈素贞私通,……为人实在不厚道。你们放心么?想让鸡笼的男人都戴上绿帽子,都去当乌龟?”

许多族长一齐点头道:“是啊。不能让他来当。”

但到底谁来当呢?总得有人啊。众族长们一时陷入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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