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条裂缝明显的展现在眼前的时候,一切就都来不及了。
以芫只记得那一个月里她和静柠渐行渐远了。
高三进入最后冲刺的一百天了,很多家长开始每天给自家孩子送午饭和晚饭。静柠家也是。以芫还是得去食堂打饭然后找静柠一起吃,每次等到以芫去找静柠时,静柠已经和思淼吃了一会儿了。以芫不得不承认那一段时间,静柠跟思淼要比跟自己更亲密。
那段时间,以芫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对于很多事情力不从心,还变得很敏感。可以说已经到了极其敏感的程度了。谁一句话一个眼神会让以芫想很久,她以前是不在乎这些的。而偏偏在这个时候,静柠开了一个玩笑。
以芫和静柠下了晚自习一直都是一起走的,那天也不例外,静柠因为是物理课代表要把卷子抱到办公室交给老师。静柠从办公室前门进去的,以芫就趴在栏杆上等她。以芫想起上次趴这儿是担心曾子梚,想等等他,结果没等到。
等了几分钟了,以芫觉得不对劲,交个卷子要不了这么久啊。以芫探头往办公室里看,物理老师座位没人啊,把所有位置全扫视了一圈。以芫嘲笑自己似的笑了一下,以芫明白了,她从后门走了,把自己丢这儿了。
高一的时候她没有等到曾子梚,高三的时候她等不到静柠。
第二天,静柠还是给以芫带早餐了,继续和以芫一起吃,以芫看着静柠什么也没发生过的脸,没有说一句话,早餐也放在一边。以芫想不明白是她逗自己玩无意的还是因为什么故意的,可是不管因为什么,静柠以前都不会这样的,她不觉得这太过分了吗?
以芫和静柠再也没说过话了,看见了也当没看见,不认识对方了。
如轶劝了很多次,无用。她俩谁都不是会先道歉的人。
以芫没想到在高中的最后几十天里,日子竟是如此难熬。琳子转回去上高三了,小敏不参加高考所以也不怎么来学校了。以芫在学校可以说已经没有朋友了,只剩如轶了,可如轶跟自己不一样,如轶是要冲刺高考考好大学的,不可能一天去缠着如轶的。
以芫陷入了一个死角彻底走不出来了,越发敏感越发孤独。最后几十天了,没有谁顾及得了谁。
杨杨轩把自己的风信子叫以芫帮忙养着,偶尔会来后面和轶芫寒暄两句,大概觉得以芫一个人在角落有些可怜吧。张榄昊时不时也会来后面和以芫逗逗乐。
张榄昊可是班上包揽理综第一名的常客,有时候会是林域。林域和班上好几个同学都来问过以芫和静柠发生了啥,然后会说:“最后这么几天了,你俩有必要吗?”以芫通常只是笑笑说一句:“没事儿。”
每天最美好的时候大概是跑完早操回教室,太阳的光线开始出现。
以芫推开窗户,新鲜的空气扑面而来,把风信子放在窗边,微弱的阳光照耀在墙上、树上、有时候还会出现在教室的黑板上。树叶又开始长出来了,那一棵樱花树已经有许多花苞了,有几朵甚至马上就要绽放了。教室里读语文读英语背公式的声音都有,窗外是鸟儿叽叽喳喳的声音。
这样的早晨也看过几百遍,依旧能治愈自己片刻。
以芫看着他们每天向食堂跑去吃早饭,学弟学妹在打扫卫生,来来往往。最有意思是第二节课下,每个班去搬水,他们都会搬上楼梯后放在地上滚到教学楼门前在搬。一排十来个学生,每个学生面前一桶水在前面滚。
到下午就看着光线变弱直至路灯亮起。有一次雨后,以芫看见了彩虹,那道彩虹很短,以芫一眼望去,刚好在那棵松树的树尖,掏出相机记录下这个美丽的画面。
下雨天就看雨听雨,看各种各样的伞在雨里穿梭,也不乏有没带伞的人在雨里跑来跑去。
那段时间的以芫靠这些给治愈片刻。治愈是个极其缓慢的过程,而剧烈的崩塌却只需要一瞬间。
又一次月考,于是那个位置不再属于以芫了。但以芫坐回了寒假前那个最后一排位置,最后两排的位置几乎不会怎么变化,永远会是这几个人。
曾子梚出去体育考试了,大概得一星期才会回来。
李阳过来找杨晓寒暄,进入高三了大概是因为前后桌,曾子梚和李阳熟了起来,不过看得出来是表面关系。李阳也是常年盘踞在班上倒数前三的,也是一痞子,本来是在开玩笑,但他说得话依旧伤害到了以芫。以芫看着他以最不正经的样子说着深深刺痛以芫的话:“曾子梚说你长成那样,怎么可能呢。”
李阳的这句话不是玩笑吧,曾子梚也不是说得玩笑话吧。以芫陷入深深的怀疑,辩不明真假。
以芫的心情是很起伏不定的,通常是陷入郁郁寡欢中。那时候的以芫还不知道什么是抑郁症,身边也没有人知道。老爸不让以芫带手机去学校了,其实她的手机啥用没用,还特别卡,她只是用来听听歌。于是她觉得日子更加难过了。早自习同学们都在读书背书的时候,她在偷偷吃早餐。吃早餐的时间,她借了如轶的手机跑到操场听歌,天气还不算暖和,操场除了除了阿姨在捡瓶瓶罐罐没什么人。以芫就那样戴着帽子躺操场上听歌,也不在乎是否会有人注意到她这怪异的行为。直到上课铃响起身缓慢的向教室走去。
她每天都不想在教室里,白天会好一点,可一到傍晚以芫只想一个人待着,她觉得快喘不过气了。那段时间以芫经常请假回家,没有什么理由再请假了,以芫直接去办公室给班主任说自己情绪不对。每次请假都得给家长打电话,老妈一听说是因为心情不好,觉得以芫是在抽什么风,但还是同意了。
以芫一张十分木讷的脸走回家了,她想哭的,却不知道为什么哭不出来。她想起上次一张很简单的数学卷子,自己却还是那么一点分数时,强忍着眼泪,一走出校门泪水仿佛水坝开闸,一路痛哭回家。那时候老爸老妈很理解她,她偷偷听见老妈跟老爸说:“题做不来自己也不好受,也没什么办法,唉!”
可是这次不一样了,几分钟后爸妈回来了。老妈首先就是给以芫一顿劈头盖脸的骂:“你读书是在好玩吗?三天两头要回来,我接你们班主任电话都不好意思接了。这次说什么心情不好,你一天是干什么了还心情不好,你在学校是愁吃还是愁穿啊。还情绪不好?”
以芫没有想到的是一向脾气温和的老爸也开始骂自己了。除了初中那次家长会,老爸怒气的脸又再一次出现了。声音里也满含着怒气和嫌弃:“我们花几万块给你去读书是让你天天往家里跑吗?最后这么四十几天是不是读不出来了,读不出来了明天就去退学,不知道你一天脑子装得是些什么,是不是跟他们那些一样要疯。”
以芫已经哭得抽泣了,喘不上气了。她不明白,她就是想一个人待着而已,却被爸妈如此恶语对待。以芫蜷缩在被窝里,整个身子都在抽搐了可停不下来哭泣,原来爸妈这么嫌弃自己,她接受不了自己被身边最亲的人如此对待。她知道自己不应该如此任性不懂事,可是她真的只是走进了一个死角出不来,她只是想有一个可以逃避一下的空间。
老妈进来安慰以芫:“能考多少考多少,最后几十天坚持坚持就过去了,别哭了。”摸了摸以芫的额头,给以芫掖好了被子。以芫不记得哭了多久,只记得很久很久,眼睛很疼,哭睡着了。
第二天眼睛肿得快睁不开了,肿了一天。如轶和王林盈注意到了,问以芫。以芫摇摇头不说话。一整天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