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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天意难违 1

夜深千帐灯。

凌羽提着个包袱,站在忘忧房门前。

“请进!”忘忧轻声说道,这么晚了还来找他,必定有很重要的事吧!

其实凌羽已经站了很久,他——确实有很重要的事,却不知如何开口,忘忧已经不是魔身,甚至还有爱人之心,凌珑会原谅他么?

他小心地确定外面无人后,轻手阖上门,把包袱放到桌子上,将层层黑布掀开。

顿时,房里闪耀着一片流光溢彩,迷炫的蓝光四射,照得两个男子的脸上也一片妖娆,这俨然就是凌珑在卧云居看到的“宫灯”的灯心。

“这是你的东西!”凌羽指了指桌上的蓝光晶球。不错!这正是他的魔元。因为魔元的接近,他也忆起更多零碎的记忆!

忘忧则摇了摇头推开它:“我已经不需要了!“

“难道你不想恢复不死魔身?你和凌珑还有很长的日子。还有那些村民,他们的命也等着你去救!”凌羽不明白,有了它,忘忧就完全不需要担心会被魔气所伤,他不知道,自己已经渐渐衰竭了吗?

“我不想……失去人间的记忆……”恢复魔身,看到自己日渐衰老的容颜,他不是没想过,但要以他忘记凌珑未代价,他做不到!

“那些无辜的村民呢?凌珑没让你这么自私吧!”凌羽也不知道怎么说服他,他也很矛盾,他也不忍以凌珑的感情为代价。

忘忧沉默了,他清晰的记得凌珑对生命的热诚,如果那么多人无辜丧命,她——也会很伤心吧!

“还有,这是我的娘,也就是凌珑的娘交待的,把它还给你,把你的族人带回魔界。不要再为祸人间!”可见娘亲也是用心良苦,只是她怎么都猜不到自己亲手封印的魔将会与女儿有这么一段奇缘。

忘忧万分无奈,凌羽难道不知?若恢复魔身,他没有人间的记忆,今天的一席话也不复存在,日后再相见,他仍是替魔君卖命,兵戎相交时,他还不后悔今天的决定吗?

“我可以救人,但……绝不能恢复魔身。”他黯然道。

窗外的风声大作,凌羽惊觉道:“谁——”

突然白影跃了进来,凌珑满脸泪迹含恨地瞪着忘忧:“你说什么?”

“你怎么……”他竟没想到,凌珑躲在窗外完全能避过他耳目。

凌珑的目光转到他身上,语气冰冷得如天池岭上的雪水:“我曾经说过,总有一天我的轻功会超越你的!”

月光如水,涤荡人间,黄泉陌路,佳人不见。

西山崖壁上。

凌珑捂着耳漫无目的地狂奔,她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她不想听,不想看,也不想知道,他们都骗她,都在骗她!

凌羽和忘忧在她身后紧追着,喊叫着,凌珑依然锲而不舍地往前跑,凌羽突然立在原地,结着法印,催动咒语:“定——”

准确无误地把凌珑定在原地,待忘忧追上去时,才悄悄地解开咒术,退得远远的,他知道,忘忧定可以说服她!

凌珑颓败地跪坐在地,忘忧则把她紧紧搂在怀里。

她抚上那张布满岁月痕迹的脸,可他的风华却永远掩盖不了,她该哀悼失去韶华的他吗?悲凉地道:“告诉我,你还有多久可活?”

他摇了摇头,抚上她那双紧蹙的娥眉,他要怎样才能让她放宽心呢,连他都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陪她终老,已经是奢望了!

“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她拿出冰晶,他点点头,他永远都不会忘记黄土高坡上他们许下白首的誓言,就是为了不要忘记,他放弃了——永恒不灭的魔身!

“可如果你死了,这个约定又有什么意义呢?”千般煎熬,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到他的手臂上,如滚烫的腊水一颗颗灼热他的心。

他沉痛地闭上眼,语气佯装得十分恬淡:“我不会死了,只不过去了很远的地方……咱们心意相通,而你每次都能找到我,不是吗?”

凌珑蕴着泪,不可思议地摇了摇头:“你错了,我再也不会去找你了!”

他睁大了眼睛,心口像被刺了一刀,一脸受伤地道:“为什么……”

“我害怕……一次次的失望,然后……变成绝望!”她哽咽道。她实在不能想象,上穷碧落下黄泉,她去哪里找寻那颗失落的心?

忘忧搂得她更紧,把她埋在胸膛,他不愿意让她看到——他的脸上也有泪水。

她要如何劝他,放弃回忆,只有活着,才能制造更多美好的记忆啊!她实在是没办法了。

“如果我死了……你会怎么办?”她问道。

他泪中含笑,坚定地说:“你也不会死,我一定倾我所有,保你周全!”

凌珑推开了他,缓缓走到崖边,迎风而立的她,那一笑,多么绝美,失去挚爱的痛苦他知道吗?娘亲过世的时候,她足足痛苦了一年。他以为他有多坚强,又如何保她周全!

身体慢慢下坠,她已经无路可走了!

“不——”忘忧和凌羽同时发出惨痛的呼叫。那一刻,忘忧终于明白,他在她心中竟会如此重要,不惜割舍她最珍惜的生命来唤醒他生存的意志,他此生无憾了!

他愿意为她——重生!

朗朗乾坤,紫气东来,漆黑的天际一声鸣叫响彻九天,无数的飞鸟直冲到悬崖之下,不一会儿,一道灿若星辰的白光徐徐升起,照亮了整个夜空,飞鸟簇拥着浑身散发清辉气质的人物,他头束玉冠,剑眉英挺,最漂亮就是那双顾转流盼,略带笑意的眼睛,蕴涵无尽话语,他手上抱着因哀痛而昏倒的凌珑。

“师父!”凌羽诧异地喊道,然后恭敬地单膝跪下。没错,这个神仙般的人物就是飞凰教的现任教主,易皓。

他对凌羽点了点头,再转向忘忧正色道:“救百姓于水火,刻不容缓,他日何去何从,自有天定!”

孤峰缥缈,云气萦绕,上古之事,自有传奇!

剑风山庄,侍神楼。

昔日的庄肃换就如今的深暗,一个如此尊贵的殿堂,谁也不会料到,一夜之间会变成软禁的金色坚牢。风舞辕做梦都想到,对他的茶下软筋散的,竟是一向对他千依百顺的女儿,他狂怒,也只能做嘴上的功夫。

“爹——”风盈盈在门外轻轻地喊道,她不敢进去,不知如何面对被她背叛的父亲,背叛!多么刺耳的词啊!

“你还来作甚么?”多日以来的挣扎,如今的他连说话都有点虚脱。

“爹,您别生气,雷郎不会伤害你的!”她实在找不到任何能安慰他的话语,他的爹——一定恨死她了!

“你滚——不要叫我爹,我生不出这样的好女儿!”不会害他?雷烨到底有什么能耐?让女儿背叛他!他就那么急着要接任庄主之位么?还要集结各路人马,难道还想颠覆朝廷?他很聪明,知道来阴的,他也忌惮神兵的威力!

想他一生为了得到神兵,为了剑风山庄,不择手段,“哈哈……天意,天意啊!”他狂笑着,声声刺耳,这就叫报应,报应他曾经辜负一个女人。想起她,风舞辕脸上的冷硬也柔和起来,记忆的阀门悄悄打开……

那个女子有清丽的容貌,有温柔善良的性情,琴棋书画无一不晓,医卜星相无一不精。

她一身白衣,腰间有七色璎石点缀的捆仙索,衣袖上刺着金缕凤凰,她将是飞凰教的下任教主!

春分时节,她喜欢在一株株的梨花树下辗转回旋,翩然起舞,问她为何喜欢梨花,她温柔的笑意就会弥漫开来,说:那是她的名字。是的,她就是凌霜。一个传奇般的人物。

如雪的梨花瓣吹落到她的衣袂,又立刻散落开来,因为雪——不欺霜。然后他抱着她一起在漫天花雨中旋转……

她曾卜卦,南方一子,身怀魔劫,嘱他万事小心!而他也暗暗盘算如何将此子为他所用。

她也曾预言,神兵之法,有违天道,魔族讨伐,纷争再起。

果然,她的预言应验了,魔族大军有平吞九州之势,根本无法抗衡。侍神一族在那次战役中几乎尽数阵亡。

而他,不知是何缘故,竟在危难时刻,身中奇毒,而这种毒竟然要用阴阳交合之法驱除。

但他,那天晚上,以为抱得是她,第二天醒来,旁边躺的居然是他的丫鬟!

山庄的人前来向他报捷,魔族全军覆没,魔将被囚于后山之中!

他拖着还没痊愈的身体,跑到战场上,寻找佳人踪影,硝烟不在,徒留一地魔物的尸体,还有——阴森的白骨。

而她从此杳无音信,销声匿迹!她……在怪他么?

如今的他,众叛亲离,他……真得累了。埋首悔恨,他,还想见她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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