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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五章 罚

那一株秋桂树开得多么好啊,美丽的细小的花瓣,随着色色的秋风飘落,有几瓣还落在了他的肩头,但是这个伤心的男人却不愿意去欣赏这些,他轻轻蹲下身,半跪着,抬起双手看了看,忽然狠狠朝地上挖着。

卞成龙觉得手指尖生生的疼,是啊,虽然他的内力和法术都已入化境,但是他不肯啊,他不肯用这些来减轻自己的惩罚。手指上万物戒中发出嗡嗡的轻响,是青龙刀和白虎斩等几个神器感觉到主人在虐待他自己而发出悲鸣,它们愿意帮主人挖掘这秋雨后冰凉坚硬的泥土,但是卞成龙不把它们拿出来它们就什么都做不了啊。

嗡嗡,停下吧,嗡嗡,不要再挖了,你会受伤的啊。

倔强伤心的男人不肯停下啊,怎么办呢?卞成龙怔怔地挖着,他的手指磨破了,指甲盖中深深的嵌入了泥土沙石,还有渐渐衰败的野草。血一滴滴滴落下来,被大地贪婪地吮吸着。疼吗?疼。疼吗?不疼。疼是因为流血受伤,而不疼是因为那心中最深的地方,有这永远不可愈合的伤口。

终于,杀手轻轻蹲在了他的身边,他的双手白皙,那是一双杀手该有的美妙的手,这双手无数次终结了别人的生命。但是这一次,它却伸向了肮脏的泥土,狠狠地,挖下去。卞成龙看了他一眼,目光呆呆的,却什么都没说又继续低下头去挖掘。焦凡默默看着他们两个人,忽然跑过来也开始用手挖掘起来。只是焦凡的眼中含着泪,那泪珠晶莹剔透,在他瘦瘦的脸颊上打着滚,滴落下来,沾着他手指磨破后的血一起落到地上。

啪嗒,啪嗒。终于杀手看到了焦凡的手掌,那些指甲都碎了啊,那才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啊!怎么能让他受这样的痛,于是杀手过去拦住他,心疼地抚摸着他的手说:“小凡,你去陪着霓裳吧,这里有我和大哥。”焦凡咬着牙摇摇头,缩回手狠狠挖掘着,他的脸上有一种坚毅,像极了卞成龙和杀手:“大哥,二哥,我知道你们是在惩罚自己,可是这也是对我的惩罚,我没有办法安慰大哥,没有办法安抚二哥,所以我只能这样惩罚自己。”

杀手看着他的手指在泥土中挖着,鲜红的血不断流着,淡淡地艰难地笑了一下,说:“小凡啊,你是我们的三弟啊。”卞成龙转过头怔怔地看着焦凡流血的手指,又看了看杀手同样也是伤痕累累的手,终于眼神中有了一丝灵动,他小心抚摸着焦凡的手指问:“疼吗?小凡?”焦凡咬着牙摇了摇头,说:“大哥二哥不疼,小凡怎么会疼?”卞成龙的脸色又苍白了几分,一把把焦凡抱在怀里,紧紧地抱着,闭上眼不是为了流眼泪,而是为了忍住心底的痛苦:“小凡啊,三弟。”随后连着杀手一起抱住,三个人紧紧抱在一起。

这一次,卞成龙不再固执,大家各自用兵器挖掘着,很快挖好了两个大大的坑。卞成龙的脸色更加苍白了,他的嘴唇也没有了血色,蹒跚着走向那已经沉睡的人身边,他把心爱的人一一抱起来,在他们额头流下最后一个带着眼泪的温热的亲吻。

纵使不忍,又怎么能让逝者不安?卞成龙强忍着心中的痛,把唐夏黄玲儿还有两个孩子抱了过来,虽然他的步履有些不稳,但是这一次却没有人去插手,就让这个伤心的男人再陪一会他心爱的人吧,何必去打扰他!看着卞成龙把唐夏和卞烨放在一处,把黄玲儿和卞衡放在一处,他颤抖着手捧起泥土一点点撒进去,眼神中那么眷恋。

就这样了吗?曾经相亲相爱的人啊,就在这一层层一把把的泥土的阻碍下,阴阳相隔了吗?卞成龙怔怔地撒着泥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角闪着晶莹的光。身后脚步声响,随后传来惊叫:“小龙你在这!”是张羊和王伟,他们也都在那一战中负了伤,但是他们还是冒着雨寻找卞成龙的下落,只不过他们走错了路,直到此刻才赶到。

卞成龙似乎听不到他们说话,只是冷冷地撒着泥土,一点点,一点点,终于那洒落的泥土轻轻撒在了墓中人的脸上,最后的阳光也从这墓穴里消失了。卞成龙跪在地上,杀手和焦凡明白他的意思,也一起过来跪了下去,三个人一起恭恭敬敬怀着莫名的心痛磕了下去。

磕完头,卞成龙却不肯站起来,只是把脸埋在双手之间,身子微微颤抖着。他哭了,是啊,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都只为未到伤心时。此刻的卞成龙是那么的脆弱,甚至一个婴儿的一推都可以将他击倒在地。杀手和焦凡知道他是不忍心亲手埋葬他爱的人,更知道他不想让人知道他在哭。于是深深吸了口气,含着泪默默替他把那两座大墓埋葬起来,将坟头合了口。

一切都完成了,除了心儿大家都一起过来安慰卞成龙,也算是送送唐夏和黄玲儿他们,可是卞成龙始终不肯说话。好在这次大家带他走的时候他也没有做出不愿的意思,大家小心跟着他半天觉得他没有想不开要做傻事的样子,也就放心了,替他换了干净的衣服后带着他一起往回走。走到半道上,遇到了陈文陈武,现在大家都知道这二位的身份了,于是互相问了礼,陈武知道自己不会说话,于是捅了捅陈文,示意让他说。

陈文摇摇头,说道:“小龙,唐夏和玲儿已经去了,你要照顾好自己。以后有什么事就找我们,大师父和二师父会尽力帮你的。不过比起这个,现在有更重要的事。玉帝亲临,现在他要亲自宣布一些事,所以你们还是先跟我们一起回去吧。等事情完了之后......”

卞成龙突然抬起头,眼神还是那么空洞,但是脸上却有一丝急切的期待,他说:“大师父,二师父,玉帝真的来了?他一定有救他们的办法,对不对?我们先去把他们挖出来!”大家愕然,还好陈文反应快,一把把他扯住说道:“玉帝能不能救他们现在还不好说,而且还需要玉帝同意。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再把他们挖出来也不迟,对不对?”卞成龙还算听话,觉得陈文说的对,二话不说拉着陈文陈武就走,他这一运起轻功法术,别的人自然是追不上了,直追了个气喘如牛,还是差了他一截最后才在白虎城宫中将他们撵上了。

白虎宫中,幻桥之前,一片祥瑞之气,但是却也另有一股萧杀之气。金辇停在这边的半空中,众神列队两边守护着,前面一群人恭恭敬敬跪着,陈文陈武带着卞成龙过来吩咐道:“小龙,你在这等着,我们先去禀告玉帝。”卞成龙点点头,满眼的期望看着那个坐在金辇上的玉帝,那是他最后的希望了啊。玉帝坐在那里原本就是等着着几个人来,卞成龙一到他就看到了,所以陈文陈武一禀告他就马上道:“免了,宣吧。”

卞成龙早就听到了,于是不等陈文陈武过来传话,已经走上前来,拜倒道:“卞成龙叩见玉帝,见过诸位仙家。凡夫俗子不懂上礼,如果有不对的地方,求仙家原谅。”他虽然大悲大痛之下,但是却还是进退有据礼节不差。玉帝微微点头道:“罢了,起来吧。”

卞成龙原本以为玉帝是高高在上的众神之首,没想到倒也和蔼亲切,心中石头落了大半,心里说既然这样估计救人的事就由些希望了。这时外面杀手等人也赶了回来,都是凡人哪里见过这等这等众神的排场,个个跪倒在地,大礼参拜下去。玉帝也都含笑一一免礼,此刻倒是司徒浩等人还跪着,李新也跪着,但是玉帝没说话他也不能起来。玉帝四周看看,见厨神带着陈文陈武归位,陈健却还在前面,于是道:“太白金星,宣令吧。”

太白金星站出来,看了看大家,眼中隐隐有种幸灾乐祸的感觉,他拿出玉帝的天命金诏凌空一展看了一番道:“玉帝有命,陈健上前。”

陈健上前来跪倒称了玉帝,太白金星宣道:“陈健,天庭派你下界本是你自己请命为我天庭寻找厨神之位的继承人,可是你却为了一己之私,胡乱挑选人选,导致卞成龙的命格被迫改成乱魔命格,三界五行六道即将历劫,人间更将有劫难。论罪当打入幽冥不得轮回,但念在你为了救刘恒翔、孟霓裳身受重创,如今从轻发落,李天王,今明你为执行使,将陈健削去仙骨,贬为凡人,并受九九轮回之难,每一难都交由司命司认真书写,必受尽九九八十一次轮回之痛方得再次成仁。”

这个惩罚是什么意思?可能有的人不明白,一旦修道之人成了神升了仙,就会脱去凡胎换仙骨,也就是脱胎换骨。这个惩罚就是把仙骨脱了,然后在受九十九次轮回,而且这九十九次转世必定都是最苦最惨的经历,即便成为人身也是独自流浪惨死,而且每一次轮回的记忆都保存完整。

这个很恐怖的惩罚,对于陈建来说却有一种意外的解脱感。不过他说了一句话:“玉帝,陈健有一事相求。”玉帝倒也不觉得奇怪,问道:“何事?”陈健站起身看了看这边的孟霓裳,说道:“陈健在人间寻到一个女孩子,她天资聪慧又善良可人,陈健既然要受罚,这一身修为和厨艺就是浪费,不如就传给这女娃子,倒也算是替我天庭日后添了一人。”

玉帝看看孟霓裳见这孩子果然不凡,于是点头答应:“好,这便依你好了。李天王,执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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