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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物是人非各苦乐(83)

第83章 抗争

县工业局办公室主任张先安来棉织厂张贴了拍卖结果后就勿勿走了,象做贼似的,不声不响,既不开会宣布,也不跟职工解释,这可不像县工业局的行事作风啊。

门卫值班室的老丁立即在院子里吆喝起来,“大家快来看啦,拍卖结果出来了。”

一张A4纸打印的拍卖成功告知书贴在大门口的公示墙上,竟买者为荆阳市瑞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拍卖成交价格为贰仟柒佰万元。

房地产公司来收购企业,棉织厂的主业不干了?棉织厂地块要拆迁开发?厂里下岗职工到哪里就业?

一个个的疑问闪现在职工们的心头。

拍卖之后,知情的领导班子成员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话。职工们更加气愤了,房地产企业来收购不就是冲着位置极好的地块来的吗?如今的房地产如火如荼,供不应求,连楚玉县这样的县级城市地产业都是最火爆的行业,掏钱还要找关系接收,房价隔三差五在变,房子是香饽饽,有钱也不一定用得出去,房子不是买的,是带着钱去抢的,起早摸黑排长队,托关系,就看谁的手长,谁的手快了,花出钱去拿到购房资格的人家兴高采烈,买房就跟市场上买萝卜白菜似的。楚玉县的人什么时候也变得财大气粗了?下岗职工看不懂,朝九晚五的上班族也不明所以。总之,房价是高是低,是俏是贱,他们没有兴趣关心,因为买不起,即使30%的首负对他们来说也沉重无比。

第二天,一群吊尔郎当的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簇拥着一个满脸横肉气势汹汹的中年男人在工业局曹副局长的陪同下来到了棉织厂会议室,曾祥宝点头哈腰地围在身边。

今天到会的人员很少,即将办理内退的人员居多,大多数年轻人出外谋生去了,只来了十几个人,还都是被曾祥宝许过愿的人。

奇怪的是除了厂办公室主任曹成旺外,曾祥宝的“同盟军”都没到会。

曹副局长望着台下稀稀拉拉的几十个人,阴沉着脸说道:“棉织厂成功拍卖给荆阳市瑞源房地产公司,实现了国有资产的保值和增值,有利于企业调整产业结构,有利于职工安置,达成了企业和职工各取所需,求同存异的双赢局面。下面由瑞源房地产公司聂总给大家讲话,大家欢迎。”

除了**台上零星的两声鼓掌外,下面的职工瞪着疑惑、愤怒的眼睛,无动于衷。

一脸疙瘩肉的聂总扫视了一下到会人员,嘴里轻哼一声,不屑一顾地讲道:“从今天起,我们瑞源房地产公司正式接收棉织厂,我们的工作人员将进驻办公,后续我们还将出台发展规划,还请大家配合。今天到会的人员不多,大家回去后相互转告一下,以后棉织厂的安置工作由原厂留守人员具体经办,不与瑞源公司发生关系,我在此通告一下……”

“下岗职工的再就业是怎么安排的?”刘正义打断聂总的讲话问道。

曹副局长看了看聂总,聂总清了清嗓子,“按照拍卖协议,安置30%的职工就业,我们将在开发棉织厂土地时予以兑现,根据职工申请,择优录用,充实到公司相应岗位。”

“才百分之三十?那剩下的职工怎么办?还要等到开发时,那眼下我们干巴巴地等着吗?”,“房地产企业哪有适合职工的岗位安置?”,“这次拍卖没有公开透明,暗箱操作,我们不认同。”,“对!职代会没开,资产没评估,我们不接受!”……那些即将内退的职工也有子女在厂里上班,他们立即七嘴八舌地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安静,都安静!”曹副局长声嘶力竭地喊道,但是没有人理会他。

会议不欢而散。

聂总带来的那帮人虎视眈眈地想抖抖威风,职工们权当没看见一样,理都乱得理他们。

拍卖暗箱操作不合法,这是职工们的共同认识。

刘正义去找何希力,想要问个究竟。“何书记,这次拍卖没让职工代表参与,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何希力摇摇头,沉默了好一会,长叹一声说道:“老刘,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我也是被人耍了,这次拍卖,底价就是2700万,成交价还是2700万,中间没有第二家举牌。你也看明白了,为啥今天开会我们几个都没去?我们被人家甩了!”

感到被愚弄被抛弃的何希力,两腮绯红,声音有些颤抖。

“何书记,你觉得眼下我们该怎样做?”

“老刘啊,这个事你比我有经验,你们之前不是做得很好吗?不过,要当心人家狗急跳墙,一定要小心!谁也不想拣到碗里的肉再丢掉。”

刘正义感到掺杂了外部势力的斗争,将会更加跟难。

果然,第二天瑞源房产就带了一百多人,来了五辆大卡车,肆无忌惮地砸开车间大门,开始拆卸纺机。

这一招够狠,釜底抽薪,要彻底断了职工们的念头。

职工们立时反应过来,互相通知,迅速集聚挡在了车间门口。

一个打手模样的人叫嚣道:“棉织厂已经卖给我们了,这里面的一草一木都是我们的,我们想怎样就怎样,识相的马上散开,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我们不承认拍卖结果!棉织厂不经过全体职工同意,你们休想进来!”

“职工?哼!职工算个狗毬!不知道天高地厚!”

“你不要骂人啊,嘴巴放干净点!”

“我骂了,你们能怎样?”

“能怎样?给我滚出去!这里是我们的厂,容不得你们撒野!”接到消息后赶过来的董大魁怒吼道。

董大魁身高1米83,体格健壮,此时的他一脸凛然之气,横眉怒对那帮流里流气的家伙。

一个手里拿着大板手的家伙凶巴巴地冲过来,指着董大魁说道:“就你能!那就从你下手。”,挥动板手朝董大魁砸过来,董大魁退后一步侧身闪过,顺势抓住那人的胳膊,两个人扭打在一起。

先前的那个打手也推搡着堵住车间大门的职工,意欲行凶。刘正义大喊一声:“住手!光天化日之下,你们就敢上门行凶,太猖狂了,打电话报警!”

门卫值班室里,老丁拨通了110报警电话,报告有一百多人冲进棉纺织厂行凶打人,情况危急。

等老丁打完电话来到车间门口,陆续赶回来的职工已经团团围住了那帮试图拆毁机器的流氓无赖,但是职工们却没占到便宜,现场的职工多数是中老年人,哪里是这帮小混混的对手?从推推搡搡已演变成挥拳踢腿,职工们明显处于下风,董大魁被几个混混包围了,头上鲜血直流,眼看一场大规模的打斗就要发生。

老丁跑回值班室再次拨通了110的电话,“一帮黑社会流氓正在棉织厂大打出手,职工被打伤了,请你们赶快来……”

48岁的张冬梅还有两年就要退休了,儿子吴红强在厂机修车间上班。张冬梅早上出门买菜时看见一帮人开着汽车横冲直撞过来,就知道要坏事,赶紧张罗着喊人,之后就和厂里陆续赶过来的职工围成人墙阻挡这帮人拆毁车间内的机器,在对峙中这帮人开始推搡,张冬梅不幸被推倒了,头碰到了铁门的门边上,顿时鲜血直流,昏倒在地,职工们一阵惊呼,那些家伙们见惹出事来,就想开溜,刘正义大呼一声,“抓住那个领头的,不要让他跑了。”

狗急跳墙的这帮人抡起铁棍、撬杠就要朝手无寸铁的职工们头上挥来,在千钧一发之际,门外传来了警笛声,一辆警车开了进来,阻止了事态的进一步恶化。

张冬梅被送到了医院抢救,为首领头的那个打手被带上了警车。

事后查明瑞源房地产公司聘请社会上的黑恶势力企图毁坏棉织厂的纺机,想断了职工回厂上班的念头,同时也给反对拍卖结果的职工一个下马威。

瑞源房地产公司明目张胆地行凶抖狠,破坏机器,让义愤填膺的职工们的凝聚力一下子高涨起来,保卫工厂,才能留住饭碗。

冷静下来的职工继而想到,今天来厂里闹事的这帮年轻人听口音绝大部分是楚玉县本地的,瑞源房地产公司一个外地企业为什么能找到本地的这些小混混?这件事不是那么简单,背后一定有本地势力的支持!

大家纷纷请刘正义站出来带领大家向有关部门讨个说法。“既然大家信任我,我就义不容辞地把职工们的心声向上级领导反映。我说两点,第一是团结,只有我们齐心协力,克服困难,拧成一股绳,才能保住厂子,只有厂子保住了,才可能有饭吃;第二,当下最重要的是成立护厂队,轮流值班,看护好机器设备。”

第二天,刘正义带领唐大志三人职工代表小组首先去工业局汇报瑞源公司破坏生产设备及殴打职工的暴力事件,董大魁头上缠着厚厚的绷带,这就是有力的证据。

曹副局长无可奈何推无可推地接待了职工代表。

“我们厂也是你们的子弟兵,厂子不明不白地被拍卖给不适合安置职工的企业,我们想请问有没有想过几百号职工的生存问题?瑞源公司收买黑恶势力武力胁迫职工,破坏设备,打伤职工,作为主管领导,你们的立场在哪里?如果闹出了人命案,你们是要负责任的。这次拍卖未经厂职代会讨论通过职工安置方案,程序不合法,拍卖过程暗箱操作,没有形成竟价,拍卖结果不成立,必须予以终止。这是我们广大职工的意见……”

“老刘,你也是厂领导班子成员,你不带头支持上级的决策,反而跟一帮职工一般见识,你们这样下去,改制何时是个头?改制完成不了,职工就不可能有班上……”

“我们支持改制,我们希望改制是真正为职工前途着想,而不是简单地卖企业甩包祔,一个房地产企业买了纺织企业,他们能妥善安置职工就业?不但不能,恐怕还会连我们安身之所的房子都会扒掉,重新开发卖高价,他们哪里会管职工的死活?”

“企业改制,我们局也是响应上级号召,配合上级的工作,你们厂已经被拍卖出去了,覆水难收,恕我无能无力。”曹副局长一副事不关已的态度,“就这样吧,我还有事。”

“这些人油盐不进,哪会管职工的死活?还是到市里去反映,县里这帮人都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坏了他们的好事,他们哪容得下我们?我们只是他们砧板上的鱼肉,如果只是反映这些问题恐怕起不了大作用。”唐大志说道。

“你说的有道理,之前荆阳纺织公司想收购我们,他们偏偏不同意,肯定是害怕他们的利益得不到保障,荆阳公司不是联系过我们的,我觉得应该听听他们的意见。”

“对,按刘**的建议来,先听听外围的意见。”王义兵说道。

……

唐大志在318国道加油站等待去市区的客车,王义兵和董大魁还没有到。这时从加油站内的一辆面包车里走出三个普通装扮的人来,若无其事地朝唐大志靠过来,唐大志正在向县城方向张望,没留意背后。三个人走近唐大志后,其中两个人突然伸手从两边抓住了他的肩膀,“唐大志,我们是城关派出所的,跟我们回去吧。”

“你们凭啥抓我?我犯了啥法?”唐大志大声喊道,恰在此时,一辆摩托车驶来,恰好目睹了这一幕。

曾祥宝原来约定的股东们,并不是铁板一块,当他们发现被曾祥宝抛弃后,开始倒戈了。首先是销售科长向王义兵透露了一个大秘密,曾祥宝私下赊出玖佰多万元的坯布,没签合同,对方只对曾祥宝打了欠条。很明显曾祥宝是想私吞这笔钱。

接着财务科长也间接透露出一个消息,厂里有将近柒佰万元的物资隐瞒未参与资产评估。

陆续有各种消息传来,曾祥宝邀请了瑞源房地产公司等三家公司来参与拍卖,曾祥宝占30%的股份,另两家公司只是个托。

来厂里闹事的那帮混混也是曾祥宝花钱雇来的……

原来如此!

吴敏听丈夫朱刚说唐大志被所长安排的人弄到县招待所办学习班了,名为学习实为软禁。“连我都被支开了,就是怕我给你透露消息了。”朱刚有些无奈地说。

“这帮人手还真长,连你们都成了人家的马前卒。看来厂子是保不住了。唉!”

“难说,县委马上要换届了,县委书记要调走,据说要从市里来一位新书记。正是青黄不接之时,县里这帮人胆子大着呢。”

吴敏给刘正义打了电话,告诉他唐大志被关在县招待所。

唐大志被关的消息让职工们更加气愤,同时也让他们清楚,那帮人害怕职工们上访,害怕职工们坏了他们的好事。

向政府表明职工们的态度是当务之急。

棉织厂三百多名职工自发组织起来,联名向楚玉县领导写了《中止楚玉县棉织厂非法拍卖的请示》,上午八点,三百多人来到县委办公大楼,请求向县领导反映情况。

此时,县委大楼前大门紧闭,值班保安如临大敌,一遍遍地把电话打到县委办公室。大门外三百伍拾柒名员工按刘正义**的要求静立等待,手举“支持依法改制,妥善安置职工”及“反对恶意拍卖,还企业改制阳光清明”的横幅,职工们正焦急地等待县领导的接见,不想路过的群众越聚越多,群众们纷纷为他们的遭遇鸣不平。常务副县长夏秋林出来接待了群众,匆匆扫了一眼职工的反映材料,说道:“你们反映的情况,我马上安排人调查,一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复,你们先回去等消息……”

“夏县长,我们想知道要等多久?既然是公开拍卖,为什么要出动警察维持拍卖秩序,不让职工代表参与?拍卖前连职工代表大会都不开,偷偷摸摸地拍卖,究竟有什么是不能让职工代表知道的?这些都是明摆着的事实,还用调查吗?竞买者故意毁坏生产设备,打伤我单位职工,派出所也抓到了打人者,这些都是客观事实。我们今天来就是请领导给一个明确答复,不合法的拍卖何时中止?职工的利益怎么能得到保障?”

“棉织厂不是某一个人的厂,是我们大家一砖一瓦垒起来的,我们的心血,国家的财富,不能任由人糟蹋……”

……

夏秋林见职工们丝毫没有撤退的意思,马上变了一副腔调,“你们这么都人聚众闹事,是违法的,你们再不撒退,是要追究法律责任的,后果很严重……”

“夏县长,今天我们很冷静,只是来反映问题,请县里给一个明确答复,只要县里承诺调查拍卖过程,中止拍卖结果,重新评估,面向全国公告拍卖,保障职工合法利益,我们就立即撤离。”

“你们这是要挟领导,简直无法无天!”夏秋林说罢,掉头就走。

“今天我们一定要克制,千万不要冲动,我们是来讨说法求答复的,不要适得其反,让人家抓住了小辫子。现在我们原地坐下。”刘正义努力平复着大家的情绪。

静立的职工怀着悲愤的情绪静坐在县委办公楼前。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工业局的赖天成带着曾祥宝等人慌慌张张地赶到了现场,显然这些人是被夏秋林副县长骂来劝退的。

“瞎球拧”县长气急败坏地命令赖天成火速把属下的职工撤走,赖天成在心中暗骂:“你县长出面都没成功,我又有啥办法?”,官大一级压死人,赖天成再不情愿,也只能硬着头皮赶来。

赖天成来到现场一看,乖乖,黑压压一片人,正中心被围着的坐在地上的正是属下的职工,还好,这些人都规规矩矩地处于安分状态。赖天成从人群里挤进去一眼看到坐在最前边的刘正义,又气又恨,气的是曾祥宝这头蠢驴连领导班子成员都维持不好,恨的是这个刘正义油盐不进,软硬不吃。

赖天成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刘正义面前,伸出双手:“老刘,辛苦了,有话好说。”说着将老刘拉了起来。

“同志们,我来晚了,辛苦大家了!”赖天成满脸堆笑和颜悦色。“之前是我们工作做的不细致,没有向大家解释清楚,改制时间紧,拍卖有些仓促,中间的过程没有给大家讲明白,大家有些想法,我能理解,但是请大家放心,我一定给大家一个交待,请大家相信我一次,我以党性担保,绝不食言,我们现在就回厂里继续开会,会上我们来商量怎样解决。”

职工们早已熟知了这套哄人的把戏,几百双眼睛怒视着赖天成。

赖天成无奈把乞求的目光落在刘正义身上,“老刘,你说句话,给我个面子,有什么要求我们好商量。”

“我们职工唐大志无故被抓了,这个怎么说?两名职工被打伤,其中张冬梅还在医院住院,这个怎么解决?改制尚在进行中,瑞源房地产公司为什么敢来拆毁生产机器?先把这三个问题解决好,再说其他事情。”刘正义掷地有声地说道。

赖天成向人群外望去,搜寻着曾祥宝,示意他出来劝说。曾祥宝讪笑着走过来,做无可奈何状,他明白自已在职工心中成了过街老鼠,有自知之明。

赖天成急得象热窝上的蚂蚁,自己系统内出了问题,上级唯他是问,乌纱帽可能落地。此时职工们的情绪尚在稳定状态,一旦失控,在县委门前出了群体事件,自己这个局长算是到头了。

想到此处,只好腆着脸向刘正义求助道:“你说的这几点,我来安排,瑞源房地产的进厂事谊立即停止,打伤职工的事由他们承担责任,向受伤职工赔礼道歉,就是唐大志的这个事,能不能缓缓?这个是县里统一布署的,我还得向县里请示。”

赖天成一副谦恭的神态,生怕老刘不高兴,小心翼翼地说道。

“赖局长,不是我不给面子,实在是我给不出面子,我一个工厂的小干部哪有什么面子?哪敢不给上级领导面子?唐大志为工厂绝大多数的职工利益出面向上级领导正常反映情况,难道这也有错?还出动公安干警布控关押,他犯了什么罪?”

赖天成无言以对,劝退工作陷入僵局。

今天幸好是个阴天,预报晚上可能有暴雨。要是晴天,在夏季毒辣的阳光下,呆久了,情况不堪设想。

……

县招待所院内,时而宁静,时而有叫喊声和斥责声。

县招待所已经好久没有接待客人了,能来这儿的都是县公安局下属的各派出所送来的各辖区内的上访人员。唐大志被送来时里面已经来了十几个人了,每个人都享受着单间客房的待遇。如今的招待所比起楚玉宾馆来不知道差了多少档次,房间里只有一床一桌一椅而已,连电视都被搬走了。公共厕所,没有洗澡间,吃饭由招待所的食堂送来,一饭一菜一汤,唐大志前两天很不适应这个伙食,有些难以下咽,但见其他房间每次送出来的饭碗都粒米不剩,也被迫接受了这个待遇。室外公共阳台已用钢筋封闭,阳台上由六名协警两人一班24小时轮流值守,各房间的住客不许串门往来,各人留在房间里反省写材料。反省累了,有房子里传来五音不全的歌声,有时也有嘻笑声,更多的是大声的咒骂声,百无聊赖的值守人员就敲着门板大喊:“安静安静!”

下午六点半,下班时间已过,到了做晚饭的时间了。县委大楼前的静坐职工眼巴巴地等待着最新消息。中午集资买了盒饭,将就了一顿,以为多坚持一下,事情就能得到圆满解决。很多要接送孩子放学的家庭在中午家里来人探听情况时都提前交待好了,但也有三口之家的,两个大人都抽不出空来,孩子没人接没人管,此时急得团团转,职工的情绪开始焦躁起来。刘正义了解情况后说:“我来找人先接到我家里,此时千万不能松劲,大家都克服下困难。”

再说赖天成一班领导也密切注视着职工们的动向。县里下班的工作人员都从后门离开了,静坐及围观的人群对县委出行影响不大。接到命令的公安人员也已就近待命,只要有骚动,就会按突发事件予以拘留。

两方都在比拼耐性和控制力,只要职工妄动,就有足够的理由抓人。但是,现场的职工除了议论和交流之外,没有出格的反应,倒是那些围观的人员有些躁动不安,大声指责评议,县委门前人声鼎沸,群情激愤。

赖天成向县里领导进行了请示,得到的答复是:静观其变,不能随便承诺什么,不然助长了歪风邪气。

夜色慢慢沉寂下来,夏季的夜晚燥热不堪,出门纳凉的居民在县委大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群众的叫骂声终于惹怒了环视在侧的警务人员。“你们是干什么的?马上离开!”

“我们散步歇凉,碍你们事了?”

“公共场合,禁止喧哗!”

“我们说话的权利都没有了吗?法律规定言论自由!”,“职工都被逼到这个地步了,怎么不见人管?只会拣软柿子捏。”……立时围过来一帮群众加入了论战。

“都散开,马上解散,不然,就是扰乱社会治安秩序,我们有权实行拘留,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人多势众,势壮群胆,没有一个人退缩。一个赤脖的精壮汉子厉声问道:“你们就没有亲戚朋友下岗丢了饭碗的?饱汉不知饿汉饥,我们议论几句怎么了?道路不平要人铲,我们帮不上忙,说几句闲话的自由都没有吗?”

“我看你是闲的蛋疼,欠收拾!”一个大腹便便的警察指着那个汉子边说边走过来。

刘正义远远看着势头不对,若因此挑起事来,肯定不利于职工合理维权。便走到二人之间拦下说道:“都消消气,不要做无谓之争。大家都回家休息吧,感谢大家对棉织厂下岗职工的关心,我们也别无他法,只想要一个说法而已。我在这里谢谢各位的好意!”,说完面向人群鞠了一躬。

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钟了,云层渐渐暗淡,起风了,一直在人群外盯着的几双眼晴见事态并没有扩大,有些失望地摇摇头。为了头上的官帽,他们只好在现场僵持着,憋了一肚子的气,无处发泄。在心里将刘正义一干人等骂了个狗血喷头。这样干耗着也不是办法,但是任由一群人在县委门前聚集,不出事便好万一出了事,县委的形象将大打折扣,赖天成只好硬着头皮给分管政法的金书记打电话,请县里先放唐大志出来。

赖天成放下电话就来找刘正义:“老刘,我请示了上级,就放唐大志出来,其它事情,我们明天再商量,你看咋样?你们先撤回去,时间也不早了。”

“那好!我们在此等着,拍卖的事得重新进行,这个要定下来。”

“老刘,事情得一步一步地来,拍卖这个事,也不是我能定的,要经国资委批准嘛!我只能协调。今天我们双方各让一步,让职工先撒回去,再说在这里呆一夜,出了问题,你、我都负不起责任。”

“赖局长,我们职工不是不信任你,我们是被骗怕了,当你们上级决策时,有没有涉身处地为我们着想?啥时候主动征询过职工的意见?”王义兵气愤地说道。

“改制也是个新事物,大姑娘上轿嘛,你们提的问题,我接受,明天——明天,就开始落实。”

“改制还在进行中,瑞源公司就公然请黑恶势力殴打职工,一旦他们购买成功,还有我们的活路吗?我们坚决不接受这样的竞买者。”职工们说道。

“好!好!好!明天上班后我就请示上级,然后我到厂里开会决定,你们看,这样行吗?”

这时,赖天成的司机已把唐大志送到了现场。“你们看,小唐回来了,我说到做到!”赖天成以此为证地表白道。

“好吧!我们就等赖局长的好消息。”刘正义挥挥手,职工们疲惫地摇晃着身体站了起来。

路上,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着接下来的斗争。初试锋芒,大家都很兴奋,忘记了连晚饭都还没吃。“我们今天总算没有白来一趟,好呆把唐大志放出来了。”

“大家不要大意,我们要做好他们耍赖的准备,以后的路还长。”刘正义提醒道。

“在里面过得咋样?”王义兵拍着唐大志的肩膀问道。

“管吃管住,豪华单间,舒适大床,不错!”唐大志爽朗地笑着……

第二天,工业局的领导们没有来!

又过了一天,还是没来。

“他们不来,我们去。”刘正义带了几名职工来到县工业局。

局长办公室大门紧闭,副局长们见到他们借口有事,扭头就走了。

一连去了五次,连赖局长的影子都没见到。

他们既然这样,看来县里是指望不上了。

刘正义、唐大志、王义兵、董大魁四个人租了一辆的士夜里悄悄来到了荆阳市。

今天的市长接待日是常务副市长吴良成值班。有了前次的经验,他们早晨四点钟就来排队了,拿到了第一号。今天由刘正义主述,他把厂里改制的过程及发生的一系列事情作了简要汇报,提出了四点意见:1),按改制程序招开职工代表大会,讨论并通过职工安置方案;2),重新进行资产评估,不让国有资产流失;3),把工厂拍卖给有安置职工能力的企业;4),清查改制中的贪污腐败。

吴市长听完后很痛心地说:“如果真如你们所说,你们厂的改制工作确需大力整顿,我会责成有关部门落实。你们对国家对职工负责的这种精神值得肯定,但是我还是要提醒你们要本着实事求是的精神配合企业的改制工作,要依靠地方党组织来解决企业的实际问题,上访只是一个途径,最后还是要在当地政府解决。”

……

从信访局出来,一行人直接来到市纪委办公室,将三百五十七名职工签名的关于曾祥宝违纪的举报材料交了上去。

两个星期后,县工业局来了通知,暂停拍卖交接,在此期间瑞源房地产公司不得涉及棉织厂的一切事务,受伤职工的医药费由其承担,并追究打人者的法律责任。

紧接着又来了一个好消息,曾祥宝被市纪委“双规”了。

棉织厂职工们的斗争终于有了一个阶段性的胜利,兴奋过后复又陷入迷茫,今后何去何从,又在他们心头生起一团迷雾。

常香怡不在当擦鞋西施了。

她应聘去了新开的首要饭庄当杂工,同去的还有一同擦鞋的周秀萍及崔玉莲。

常香怡的人生由此拉开了新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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