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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七星明灯引魂路

雷公怒和尚浮见到太阳光,感到格外的亲切。确定了古墓大致的位置之后。尚浮病倒了,先是发冷,后是发热,最后竟然发起了高烧,回到家短短一个小时,嘴唇开裂,双目暗淡无光。生命气息急剧下降,早上还生龙活虎的一个人,下午就到了奄奄一息,生命垂危的地步。

幽莲见他浑身发抖,便将家里所有的棉被盖在他身上,又在他的床前烧起一盆炭火。

尚浮面色苍白,气若游丝,勉强挤出一点笑容,“没用的,不要折腾了,小妹,尚浮小哥以后不能和你们一起打妖怪了。”说完缓缓闭上眼睛,就此咽气。

陈大年冷冷地说:“早上都还好好的,怎么就走了啊。”尚浮的死惊动左邻右舍,几人虽与池聂氏有仇,但周围村民遇到这种白事却能暂时放下仇恨,前来帮忙。很快村里的人便聚拢来,有安慰的,有低声议论的,有帮忙收拾屋子的。

老槐树村的人去世之后,需要在家里停棺做法事超度。停棺日子是根据死者的岁数而定的,出生未满月的婴儿夭折后不需要停棺,直接用斧头将其剁碎,丢弃在荒山野岭。三十岁之前的未婚男女属于早夭,停棺三日,中年男女停棺五日。六十岁到九十岁停七日。九十岁以上停九日。

尚浮年方十岁,未婚,属于早夭,停棺三日。池家几个秋字辈的人将他的尸体从卧室抬到堂屋,停放在三块木板搭成的临时灵床上,幽莲从里屋拿出一块白布将其盖上,几人拿出寿衣给尚浮换上。几人找出几块较厚的木板,在院子里打造临时棺材。乡里虽然强制性推行火葬,但农村人认为棺材就是人在另一个世界的房子,不能缺少。花钱打的好棺木用不上,也就不再打。但临时搭建一个总是需要的。

白发人送黑发人,在场之人无不惋惜悲痛。主动帮忙的安排各种事宜,忙得不可开交。

但总有神志还算清楚的,遇事还算冷静的,这人就是尚浮的奶奶池聂氏。他池家虽与尚浮翻脸,毕竟血缘关系尚在。她总觉得尚浮死得蹊跷。也不知是他故意找茬,还是真正关爱尚浮,查看了尚浮的身体后,叫了一声,“雷公怒,幽莲,你们来,我问你们点事情。”

她一说话,许多人便聚拢过来,将雷公怒和幽莲围在院子里。

“今天你们两个把我家尚浮带去了哪里?”

“上半天去乡里买了点东西,下半天去大荒山上走了一趟。”

“你们去乡里买了什么?又去大荒山上做什么?”

“买了点生活用品,去西荒上抓野兔子。”

一个妇女插话道:“撒你娘的大慌,呸,我早些看见你和尚浮背着一大包东西从大路上来,好像是绳子和羊角锄,又看见幽莲拿着罗盘上了大荒西山。”

池聂氏走到雷公怒跟前,用手指戳了一下雷公怒和幽莲的额头,“尚浮的死,你们脱不了干系,我马上叫人来查,如果真是你们害死的,我要拿你两个垫棺材底。”她不愧是池家族长,说话相当的盛气凌人。

幽莲面对鬼怪胆子大,面对人胆子却小,被她一恐吓,怕得哭了起来。“我不要垫棺材,他不是我们害死的。”

池聂氏可不管她哭不哭,直接吩咐人道:“你们立即去乡里通知治安队的人,就说我的孙子给人害死了,叫他们马上派人过来查。”看了看已经打造成型的棺材,又道:“先不着急入殓,等查清楚之后再作打算。”说完恶狠狠的盯着几人。虽然已经年过八旬,但族长之威仍在,村民们大多听她号令。

“慢着,大嫂,你想拿我两个徒弟垫棺材底么?只怕你池家无福消受。”一直闭关的雷阵声不知何时出来。分开人群,走了进来,冷言说道。

幽莲忙跑到他身边,哭着叫了声师父。

“雷老二,我家尚浮早上还好好的,今天和公怒、幽莲去了趟乡里,又上了趟大荒山,回来就死了,你说他两能摆脱关系吗?”

雷阵声哼了一声,“别说尚浮早和你池家脱离了关系,就算关系尚在,两孩子也是受害者,你可不能胡乱冤枉。”说着看了看快要落山的太阳,高声道:“时间不多了,我必须赶快将他救活,幽莲,你立即在灵床前点七盏灯,记得摆成北斗七星的样子。公怒,你用雷神法咒护住尚浮,谁敢近身,格杀勿论。”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便匆匆的往家中走去。

池聂氏也吩咐众人:“你们看好这两人,可别让他们跑了,若是救得活也就算了,若是救不活,一样的要垫棺材底。”

众人听雷真声能将尚浮救活,有人便去找油灯,农村靠油灯照明,因此家家户户都有,不多时油灯凑齐,众人按照幽莲的指点,将油灯按北斗七星的位置摆放好。幽莲说:“魂魄回归,生人勿近,七星明灯又不得被风吹灭,所以大家都在门外等候。”

众人不得热闹看,嚷嚷着说不行,万一雷公怒和幽莲从后门跑了怎么办?幽莲解释道:“魂魄甚是敏感,若是被生人靠近,必然冲散了,所以请大家务必离开堂屋。”

众人还是不肯,雷公怒怒睁圆眼,高声吼道:“你们要是不出去,耽误了事,先吃我一记闪电再说。”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便将众人推了出去,包括池聂氏和池家秋字辈的长辈。雷公怒也准备出屋时,幽莲冲他招了招手,“大哥,你留下。”

雷公怒将门栓上,低声问:“师父真有起死回生的法力?”

幽莲摇摇头,“不知道,师父曾跟我说过,人死之后,魂魄被拘魂使者勾走,自土地庙押送鬼门关,过了鬼门关便走向黄泉路,一路行去,经忘川河、奈何桥、望乡台……,师父的做法大概是想在他入鬼门关之前将其引回。”

雷公怒问道:“那拘魂使者能让师父把他带回来么?”幽莲道:“说不准,但愿他们给师父面子,将其放回,不然你我麻烦就大了。”

雷公怒哼了一声,“还没有王法了,让他们查去,我可不怕她是什么族长,村长,有能耐她就拉我去垫棺材。”随即又安慰幽莲:“你也不需担心,有师父在,他们不敢把咋们怎样的。”

“我担心的是师父如果在一个时辰内追不回尚浮哥的魂魄来,让他在土地庙里消了生辰籍贯,踏入鬼门关后,便再回来也会变成个傻子,如果在望乡台旁喝了孟婆汤,纵使大罗金仙下凡也无法将他唤回了。”

雷公怒低头沉思许久,问幽莲道:“小妹,你说我们三人同时遇到了“大将军”,为何我两没事,就浮弟会出了这等岔子。”

幽莲道:“我是道家传人,师父有传给我护身法,他们应该认得我,不对我下手也在情理之中,但为什么不拘你的魂魄就,我就不知道了。”

这时已是黄昏,黑暗开始笼罩大地,由于关了门,屋里只有七盏油灯发出豆粒大小的微光。幽莲在灯油里加了一种特殊的液体,七盏灯光呈深绿色。天空完全变黑的时候,本来竖直向上的灯火忽然摇曳起来,似乎受风吹拂一般,明灭不定。幽莲示意雷公怒不要说话,盘膝坐在尚浮身旁,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

七盏明灯依次闪过之后,白布掀开,尚浮忽然坐了起来,喃喃地问道:“我在哪里。”虽然预料到会是这种情况,但雷公怒还是吓了一跳,稳住心神之后,有些激动的说:“浮弟,你活过来了,真是太好了,这是咋们家啊。”

尚浮转头看了雷公怒和幽莲一眼,喃喃地说:“你们是谁呀?怎么在我家的堂屋里,噫,奶奶滴,这他妈是谁干的,也不嫌晦气。”说着拉开白布,走到大门处,缓缓拉开了大门。院子里灯火通明,人们早就等在门外看稀奇,但一下子见到穿着寿衣的尚浮,吓得纷纷后退,有的小孩子当场大哭起来。池聂氏走进一步,说:“尚浮,你还认得奶奶不?”

尚浮不答,像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转头对雷公怒说:“快去看看师父。” 雷公怒见他语气急切顾不得询问详情,与幽莲飞似的跑雷阵声的房间,只见雷阵声门前挂的那盏长明灯已经熄灭,忙打开雷阵声的卧室门。只见床前也摆着七盏绿油油的灯。雷阵声却已经坐起身来,似乎不满雷公怒和幽莲走进他的房间,挥了挥手,“你们进来干什么,快出去等我。”

雷阵声整理好衣衫,从屋里缓缓走出,见他本来黑白相间的头发竟然全变成了白的,雷公怒和幽莲大吃一惊,“师父,你的头发怎么全变白了?”

雷阵声自桌旁坐下,抽了几口烟,“公怒,你们这次闯的祸可不小,尚浮的魂魄被大将军拿去,只差一步就入鬼门关了。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雷公怒忙将阴兵借道,他和尚浮不想连累村民和师父,偷偷进入大荒西山古墓的想法,以及去往乡里,路上的遭遇和盘托出。雷阵声听着听着就皱起了眉头,缓缓道:“据我所知,那大将军是阴间军队,在古代,帝王将相、得道高僧、道家术士都为命格高尚之人,一般的拘魂使者拿不动他们,这时候就需要大将军出动。咋们平民百姓见了大将军哪还能活命。除了尚浮,他们此次还押解着许多枉死之魂,我自土地庙里赶上他们,表明我勾魂使者的身份,与他们讨要尚浮之魂。谁知人家理都不理我。我见他们胡乱拘魂,义愤填膺,当场就大打出手,那姓项的将军大怒,命左右将我一道抓了共赴黄泉。一个马脸军官在项将军耳边说了几句话。项将军面色稍缓,将尚浮的三魂六魄还给了雷公怒。并说他们所过之处,生灵涂炭。不过既然我去讨要,便破一次列,但规矩不能坏,因此他们要抽我十年阳寿作为交换。你们见我头发全白,实则是我已经去了十年的寿命。”

雷阵声吸了口旱烟,继续道:“他们唯恐尚浮回魂之后泄露阴司的秘密,因此还要留下一魄来抹去他生前的记忆。所以现在尚浮虽活了过来,却少了一魄,往后怕是要变得痴呆了。”我当时听罢就破口大骂,项将军不耐烦起来,将我扔出了庙门,唉!我虽会法术,但一被项将军抓在手里,就如同老鹰捉小鸡一般,毫无抵抗之力。我无法可施,只得带了尚浮的三魂六魄赶回。”

“师父,这也怪不得您,您已经尽力了。”雷公怒见他满头白发,便出口安慰。

“为师已是风烛残年之身,少活几年也没什么,为师现在担心的是你,那马脸军官耳语时为师曾隐约听到他们说起你的名字,因此为师断定他们下一个目标就是你。你是雷家唯一的孙子,虽然为师和你爷爷已经反目成仇,但我还是不希望雷家香火就此绝断。所以你马上得开这里,回到县城去。明日让你爸妈送你去西洋留学,六十岁之前不要回来。”

雷公怒尚未回答,院子里火光闪动,人声嘈杂。皱着眉头打开门,只见池聂氏、池天风等池家首脑人物尽数到场,另外还有许多村民举着火把将茅屋围得水泄不通。尚浮醒过来来后,忙去换成了平时穿的衣服。见到雷公怒和师父,忽然跑了过来,“师父,大哥。尚浮请安。”随即又指着院子里的人说:“师父,他们都是坏人,我又不认识他们,他们偏偏要和我说话。”雷阵声皱着眉头,出言安抚。

池聂氏晃动着手里的火把,气急败坏的说:“雷老二,你看你做的什么好事,尚浮怎么谁都不认得,就只认得你?老身告诉你,今日要不给个说法,老身一把火烧了你这草棚。”

听完这话,雷公怒冷冷的说:“池家长辈,我师父为了救浮弟,已经折了十年的阳寿,他那满头的白发就是见证,浮弟不是我和幽莲妹妹害死的,我们在西荒山上遇到了“大将军”,他是被大将军勾去了魂,夺去了魄,我师前去施救,与阴兵大打出手,还差点与他们共赴黄泉,你们不施回报也就算了,竟然把尚浮神志不清的原因归咎于师父,你们还有良心吗?”

池聂氏也冷笑一声,“哼,你也不打听打听,整个老槐树村是谁家的天下,敢得罪池家的人,你们是活得不耐烦了吧,这世道里,乡下随便死几个人没人会注意的,老身再给你雷老二两个选择,第一,想法治好尚浮。第二,治不好也没关系,但你要承担他所有的负担,包括娶妻生子,养老送终。如若不然,老身一把火烧了你这屋子,让你师徒几人死无葬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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