纷飞的大雪飘落在这片古老而广阔的大陆,那个鸦人苦力从驻足之处远眺,映入的尽是白色。抖落掉羽翼上的片片小小晶体,他感受到了又一阵的寒冷,这股寒气不只是恶劣的天气带来的。尽管勉强从撒克逃离从而避免了直接遭受屠戮的命运,他只剩下残喘着的这幅身体,像是面临飓风的落叶。回想那一幕幕惨痛的画面,压迫感和无力感同时涌上他的胸膛,也许一个夜晚过去,自己就会凋零。而眼下,这个鸦人不愿再想,只是缩了缩身子,退回到好不容易发现的洞穴中了。
小小的火堆发出的光并不足以照亮整个洞穴,鸦人蜷缩着身子尽量靠近火堆,尽管它能够提供的热量很有限。大概是因为在撒克的劳役过于繁重,鸦人的身体并没有因为这弥足珍贵的片刻休憩而舒展下来,他的呼吸并不沉稳,贪婪的吸入一口气后身子则要颤抖几下,看上去像是得了什么重病。他扭着身子从羽翼下取下装着不知名液体的瓶状容器,一口一口地小心喝着。这是他从忘掉了具体是哪一个的族人那里得来的,族人告诉他,喝了这个,便可以抵御寒冷治愈疾病。液体越来越少,鸦人也不再小心地吮,而是贪婪的灌着。仿佛这液体确有其效一般,鸦人渐渐感觉身上披上了高级的绒料似的,寒气退去,转而是一阵阵胀满胸膛的温热。一阵一阵,像是石头投入湖中点缀出的涟漪,烧灼着鸦人的每层感觉。模模糊糊中,肢体似乎脱离了自己的控制,鸦人不知怎的倒了下去,羽翼也胡乱地张开了。他好像听见有什么东西滚动的声音,是装着不知名液体的瓶状容器滚向火堆旁的声音吗?鸦人分辨不出,他的意识已经很模糊,他甚至无法肯定自己听到的声音是否确实存在。此刻的世界,在他的眼中恍若梦境,虚幻而缥缈。
洞穴外的大雪还在纷纷扬扬地肆意飘着,没有一点要停止的迹象。这里是烟火气息早已湮没的帝国最边境,装点成苍茫茫颜色的天地之间,并没有生灵热闹生长的迹象。偶有零零点点的存在经过,但谁也没注意到洞穴内的景象。寂静的梦境中,鸦人似乎看到了洞穴外有一个身影走进来。是追兵吗?应该不是吧,这一片荒芜的地域并没有帝国的士兵驻守。那么会是谁呢?鸦人突然想起曾经听族人唱起的关于死亡的歌谣,或许这就是带领自己离开这片大陆的使者。
他看着那身影不断不断靠近,却只在脑海中留下模模糊糊的印象,关于那一个存在的具体样子,则无法给出分明的描摹。所幸可以肯定的是,那并不是他的族人。倏地他似乎听见了轻柔的呼唤声,带着温热的香甜气息,仿佛又一个梦境从别的世界搅来。鸦人并没有发声回应,像是失去了言语能力,他划拉着羽翼,这场景很像是幼体回应母体的咿咿呀呀。鸦人的回应得到了反馈,他感到羽翼传来着抚摸的触感。那是一种很冰冷的触感,却不可思议地并没有让他感觉抗拒。面前的身影还是像是隔着茫茫浓雾无法辨认出,鸦人却涌出了一股说不上来的熟悉感。
相传,这片大陆只是万千个世界中的一个,万千个世界之中,总有能够自由进出其他世界的存在。鸦人并不知道这个传说。他面前的这个魔女,喃喃地念起了咒语,为鸦人注入力量。不只是度过夜晚,魔女还赋予了鸦人更重要的力量,这也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的原因。仪式简短地结束了,洞穴里只留下不知何时又睡着了的鸦人。魔女离开了这片大陆,像是从没有出现过。夜晚在鸦人寂静的梦境中,渐渐地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