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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大难不死

第二章 大难不死

灾难降临的那一瞬间,浩南妈妈猛然间被房子剧烈的摇动所惊醒,听到地心深处传来了令人胆颤心惊、极其恐怖的“滚滚”闷雷声,第一反应就是疾速抬起身,把睡在同一个炕上,正在熟睡的两个女儿一把拉过来,展开双臂,将两个孩子护在了身下。

随之而来的砖石瓦砾瞬间倾泻而下,一根粗壮的房梁“轰”的一声砸落下来,堪堪砸到离浩南妈头顶几公分的地方,万幸被炕上的箱柜挡住才让母女三人幸免于难。

粗壮的房梁和炕上的箱柜,在母女三人的身上形成了一个三角形的空间,同时也挡住了大块的水泥石块儿,对浩南妈致命的一击。

这间卧室虽说只是倒了一面墙和半边房顶,即使加上有房梁的撑护,但还是有很多砖石瓦砾砸在了她身上,落满泥土的手臂上血迹斑斑,脊背上,一条十几公分的伤口,赫然露着骨头,咕咕地冒着鲜血。

王浩南的姐姐和妹妹,虽被妈妈紧紧地护在了身下,但还是被突如其来的状况吓得不知所措,哇哇大哭,呼喊着妈妈。

赵叔是浩南家隔壁邻居,他在刚刚挖出六岁的女儿遗体时,正好看见了新搬来的邻居浩南妈妈,被埋在废墟里面,只露着头和一只胳膊,挣扎着往外扒着砖石。

赵叔又喊来了邻居刘军,两人合力把浩南妈母女三人挖了出来。

浩南妈将姊妹俩送到附近的广场并交代给邻居后,不顾满身伤痛和旁人的阻拦,在频繁的余震中跌跌撞撞又重新返回废墟:“我还有两个儿子没有出来。”手脚并用在砖石瓦砾中寻找着浩南和浩北。

几乎所有的房子都倒了,妈妈只能凭着印象在废墟上翻动着砖石瓦砾,全然不顾尖锐的水泥石块把双手磨的鲜血淋漓。

“救救我的儿子吧!我还有两个儿子埋在里面呢,求求你们了!救救我的儿子吧!”

浩南妈一边徒手挖着砖石瓦砾,一边喊着两个儿子的名字,祈求着每一个路过的人。

天慢慢亮了,天空中开始飘起了小雨,浩南妈跪爬在废墟上,仍然在不顾一切、近似疯狂的挖着砖石,十个手指已全都血肉模糊,废墟上血迹斑斑,她的声音已经近似疯狂:“浩南!浩北!你们在哪啊?”

妈妈撕心裂肺的求救声终于喊来了几位邻居,众人全力协助搜寻,两个儿子依然不见踪影。

时间在慢慢流逝,众人的信心皆以消之殆尽,有人好心相劝:“算了吧,已经几个钟头过去了,即使找到了估计人也不行了,算了!还是先顾那俩闺女吧!”

浩南妈妈一下跪倒在众人面前,上身匍匐在瓦砾上抬脸仰望天空,不顾泪水雨水在面上流淌,嘶声喊着:“诸位高邻!老天爷!求你了!我儿子还活着,等我来救他们!求求你们了!”

大地震五个小时后,耳朵贴在地上的妈妈终于听到了王浩南微弱的求救声。

此时深埋在废墟中的王浩南,强烈的求生本能让他渐渐地恢复了意识。

恍惚间隐约听见很远的地方,有人在呼喊着他的名字,王浩南精神一振,虽然整个身体被紧紧的箍住,一动也不能动,喉咙像是被人扼住,只有张大了嘴巴使劲地喘着气,像是被捆成的粽子,掉进了万丈深渊,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感到无比的绝望和恐惧。

王浩南脑子里一片空白,根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直到真真切切地听见了外面由远及近的呼喊声,并感觉到有人在上面“咚咚”的敲打,骤然间像是被注入了巨大能量,张大嘴巴,拼了命地深吸一口气,流着眼泪用尽了力气再次大声呼喊:救命啊!救命!!

外面的敲击声突然停止了,王浩南听到了地心处传来的滚滚闷雷声,随即身体又开始筛糠一般摇晃起来,王浩南大脑一阵眩晕,挣扎着想推开压在身上的重物,可别说双手了,就是全身除了嘴巴能发出声音之外,其它每个部位都被压住动也不能动,烦躁至极,心里愈加恐惧,害怕外面的人听不见求救声离他而去,王浩南又一次把全身的力气全集中到了胸膛,憋住一口气连声喊道:“妈!救命啊!救命!!!”

“浩南!是你吗?”他听见了妈妈的声音。

“妈!妈!救救我!”八岁的王浩南“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别怕,浩南,妈救你来了!”

“嗯,妈!”王浩南的心一下落了地。

余震过后,外面的人又开始了新的敲打和询问,确定着他身体的部位和位置,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王浩南身上的重压在慢慢减轻,迷迷糊糊中,感受到了呼吸的通畅和刺眼的光芒……。

“你们快看!这孩子辛亏被炕席卷了起来,才没被石头砸坏!”

“是呀!挺奇怪的啊,还卷了好几圈呢!”众多邻居看着王浩南被挖出来的样子“啧啧”称奇,都为这个幸运儿高兴。

慢慢地王浩南的头先露出了地面,紧接着上半身也被挖了出来,最后剩下的是腿和脚,突然间被当成了种在地里的萝卜,一下给拔了出来。

王浩南浑身轻松,还没等看清楚是谁把他当成了萝卜的时候,就已经被戳在了地上。

当王浩南被众人撕掉围在身上的炕席,摇摇晃晃地站在废墟上时,放眼望去,四周一片瓦砾,地面上已基本上没有了耸立的建筑,昔日的高楼大厦变成了残垣断壁,满目的疮痍。

往日繁华的城市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没有了习惯性的标志物,王浩南失去了方向,懵懂中被人架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碎砖烂瓦往前走,全身的泥土混合着汗水和尿液糊在身上,一直淅淅沥沥下着的小雨,让他从头到脚淌着泥浆,像个快要融化的的兵马俑,跌跌撞撞在废墟上跋涉。

多年之后王浩南才知道,人在频临死亡之际会大小便失禁,那天如果再晚一会儿被挖出来,就极可能要和这个世界说声拜拜了。

王浩南心惊肉跳的绕过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尸体,来到了一个小广场的地方,震前这里放了好多准备预埋地下的水泥管,孩子们经常在藏猫猫。现在这已经搭起了一个个三角形的小帐篷,成了人们暂避风雨平复心绪的临时小窝。

姐姐远远地迎了过来,把王浩南领到一个窝棚里,他只看到了六岁的妹妹,爸爸还有和浩南睡在一个炕上的哥哥都不在。

在姐姐哽咽的叙述中,王浩南才知道,爸爸上夜班还没回来,妈妈还在废墟上用双手挖着瓦砾,继续执著地寻找着哥哥浩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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