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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弘化宫

春柳的惊诧在她看到“弘化宫”三个字的时候竟失声惊叫了出来,她无辜的眼睛简直是有些不认识似的盯着王贵人,真真是仔仔细细地盯了许久,见王贵人没有任何走错门的意思,她似乎忘记了尊卑礼道,忘记了长幼之分质问道,“贵妃娘娘,您知道这弘化宫现在是谁在住吗?”

王氏摸了摸春柳的头给了她一个恬淡的微笑,多少日子以来,春柳很少见到这位贵妃娘娘有过什么太大变化的喜怒无常。她受委屈时面不改色,她受宠幸时不恃宠而骄,她受打击时镇定自若,她受冷落时气定神闲。很多时候,春柳敬佩这样的王氏,跟在她的身边,哪怕是吃苦,哪怕是受累,可她十几岁的年纪中从未有过如此的心安!

可今天,春柳害怕了,她了解王贵人,可她也了解尹氏。虽然王贵人的宽容和善良可以感染很多人,可她知道,这样的善良绝对不能感化尹氏!她对王贵人的痛恨不是一朝一夕,曾经的她们毫无交集尹氏都能对王氏恨之入骨,如今……想到这里春柳就不免胆寒,不是为了自己的尴尬,更多的是为了王贵人的安慰。

心狠手辣一向是尹氏的强项,如今虽然被贬为了昭仪,可这就更加助长了她内心的怒火!眼下,王贵人竟然没有任何的准备就来到了弘化宫!这叫春柳想想就觉得胆战心惊!万一在这里出了什么事端,她春柳绝对担待不起!

料峭的寒风吹得春柳浑身战栗,她噗通一下子跪了下去,满含热泪地对王氏求饶道,“贵妃娘娘,奴婢知道您宽容大度体谅别人,可……可这里的这位主子真不像您想得那么好,她不会因为您的好就被您感化!奴婢知道,奴婢没有阻拦您的道理,可娘娘,奴婢是真真的为娘娘好,如果娘娘非要进去,那就叫春柳回宫多叫几个人,这样也好……也好保护好娘娘!”簌簌的泪珠穿了线似的不住落下,在脸上形成了冰冷的冰珠。

“怎么?这里不是皇上的弘化宫吗?怎么到你的嘴里竟成了虎穴龙潭了?你知道你这样非议主子是什么后果吗?”王贵人的脸严肃了起来,吓得春柳不住地磕头,“奴才不敢!奴才不敢!”

王氏疼惜地看着春柳,虽然她们相处的时间并不长,可王氏已经把春柳当成了自己的孩子,在这深宫之中,在那永训宫的深宅大院儿,就是这个孩子每天陪着她诵经礼佛度过一个个没有皇帝陪伴的日子。

王氏相信缘分,也赌定她和春柳之间的这份缘分非比常人。她轻轻抹了抹春柳的发丝,疼惜地责备道,“天寒地冷的,把膝盖冻坏了难不成还叫本宫伺候你不成?听话的话就快点儿给本宫起来!”王氏嘴角儿现出了那抹慈祥的微笑,那是叫春柳暖心的微笑。

“本宫知道你是记挂本宫的安慰,不过你放心,她过去都奈何不了我,现在,更对我无可奈何!”王氏脸上出现了少有的俊逸和从容,春柳浑身一颤,她静静地起身,默默地跟在了王氏的身后。

浩瀚的夜空明月高悬,清冷的月光将夜晚的石板路照得愈发的清亮。王氏漫步在前,春柳紧躬在后,两个被月光拖得狭长的身影悄无声息跟在了身后。

时间尚早,弘化宫的宫门依旧开着,虽然这后宫之中少有嘈杂,可此时的弘化宫里面却传出了声嘶力竭的吵闹,即便隔着很远,可那刺耳的辱骂声仍旧清晰可闻。

看守的宫人一看是王贵妃,立刻跪拜请安,只是脸上稍稍露出了为难的神色,“贵妃娘娘……我们这……”

“我们娘娘就是来看看故人叙叙旧,你不用为难!”春柳上前道。

“哎呦喂,春柳姑娘说哪里话了?奴才怎么敢拦贵妃娘娘,奴才只是怕我们昭仪娘娘冲撞了贵妃娘娘才是。”宫人巧舌如簧。

“亏你还有这份心,我们娘娘不会怪你的,起来带路吧!”春柳一席话宫人只好硬着头皮带着王氏往里走。

和永禾宫相比,弘化宫的确是显得狭小和简陋了些。或许是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这里一切还没有尹氏得痕迹,王氏从容地走在前面,春柳则忐忑地东张西望了起来。尹氏在她的脑海中留下了太过浓重的阴影,所以,即便还未见到人,她的心早就紧张成了一团。

尹氏声嘶力竭的咒骂声愈发地清晰,带路的宫人的脚步开始变得迟缓而局促,可王贵妃似乎就像没听到一样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弘化宫正宫的宫门已经近在眼前,宫人却迟疑着不知该如何进去通报,王氏倒是开口了,“你就留在这里吧,本宫自己进去!”宫人倒是松了口气,可春柳的心却提到了嗓子眼儿,她拦在了王贵妃的前面满是忧虑地叫了一声,“娘娘”

“你也留在这里!”王氏瞟了瞟春柳,春柳本想还要争辩,可毕竟是在弘化宫,还有外人在场她也只能吞下自己的满腹担心,不过她向前走了几步,站得离那个门扉距离更近了一些。

王氏整理了一下裙衫,理了理发丝,她轻轻抬腿迈进了那高高的门槛,春柳的心也旋即提了起来,她给对面的宫人使了个眼色道,“快去多叫几个人过来。”宫人显然明白了春柳的意思,拔腿飞也似的跑开了。

弘化宫并没有因为新主人的到来而有什么新气象,相反,这里的一切也未能幸免。少了奢华的装饰,这里的桌椅板凳倒是都遭了殃,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不说,还有散乱一地的窗幔被褥,眼前的这一切都看不出这里像是一个昭仪的寝宫,更像是一座废弃的宅院,只是在那床铺的里面,王氏看到了蜷缩成一团还在气得发抖的尹氏。

尹氏入宫九年多,王氏第一次看到尹氏也有如此狼狈不堪的样子。记忆中那个浓妆艳抹,高贵无比,妖媚动人的尹氏不见了踪影,眼前的这个人虽然仍旧一身的繁花似锦,可已然不复曾经的庄重和威严,散乱的头发随意地飘在胸前。只是那阴狠的眼神依旧,那凶狠的面容更胜从前。

尹氏的眼帘无意间看到了王氏,她狰狞的面孔上现出了几丝惨笑,倒是合兮一下子跪拜了下去。这样的叩拜激起了尹氏的强烈不满,她一个起身双脚站在了地上一把揪住了合兮的发髻将她扯起,疼得合兮眼泪簌簌落下她也全然不理!

“尹氏,你现在怎么也是贵为昭仪,就算你不顾及自己的身份还要顾及皇家的脸面!现在这个样子别说叫皇上看了会倒胃口,就是叫谁看了都只能心生厌烦!”王氏将脚下的一个凳子轻轻扶起,自己则抖了抖衣衫坐了下去。

“你这个从冷宫里走出来的贱人!你有什么资格数落本宫?”尹氏高傲地昂起了头颅,可只能叫人更加看清了她凄惨的模样。

“娘娘,现在王昭仪已经晋封贵妃娘娘了。”合兮小声提醒,尹氏一惊,抓住合兮的手更加用力地猛扯了几下,合兮终于忍不住发出了声来。

“贵妃娘娘?贵妃娘娘?”尹氏念叨着,口中发出了鬼魅的笑声,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放肆,弘化宫的每一个角落都未能幸免。

“贵妃娘娘又怎样?本宫不也曾贵为皇贵妃!王贵妃还是不要得意忘形地太早!本宫虽然现在为昭仪,可本宫还有智儿,知道智儿吗?他可是太子!本宫是他的亲娘……”尹氏恶狠狠地走到了王氏的面前,那不可一世的眼神轻蔑地看着王氏,恨不得要将她生吞活剥。

王氏没有惧怕她那凄厉的目光,反而直挺挺地迎了上去,她起身在尹氏的脸上就是一个巴掌,尹氏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惊呆了,待她缓过神来就要还手,合兮跪着爬到了她的膝前死死抱住了她的双手,“娘娘,不可!娘娘,不可!”

尹氏在发疯一样地挣扎,合兮却是死死地守住,此时,春柳已经带着宫人从外面冲了进来,所有人都围在了王氏的周围。

尹氏放弃了挣扎,她放肆地嘲笑,嚎啕大哭起来。

“怎么?变成了王昭仪就忘记了宫中的规矩了吗?无视本宫,恣意行凶,单单就是对本宫的不敬现在都可以要了你的性命!尹氏,如果你想好好的活下去,好好的翻盘,最好应该懂得一些规矩!”王氏没有一丝一毫的通情和悲悯,她的内心已经在九年前就被伤痛的疤痕裹成了厚厚的铠甲,一切的眼泪和痛哭都无法抚平那丧子之痛的悲伤!

尹氏被这样的王氏给震惊了,她一度认为这个女人柔弱可欺,她是想要扳倒她,可她从来没有把她看成是一个强有力的对手!现在,当她这样颓败地成了昭仪,入住了弘化宫,过往的一切才在她的眼前一一浮现,曾经的点点滴滴才在她的脑海中汇集成篇。

“原来,一切,你也都是装的!”尹氏呆坐在了地上,合兮想要上前扶起,可终究没有拉得动她。

“装?本宫从来不擅长伪装,更不擅长明争暗斗!宫闱数十载,本宫就想做个平凡的母亲,做个贤良的妻子,是你……你们打乱了这一切。”王氏面色平静,可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重弹砸在了尹氏的心窝,令她有种不寒而栗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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