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恒远的话,赵老爷吓得拽了他一下,压低声音说:“我的祖宗诶,你就别说了。谁不知道摄政王就是江南的皇帝,我们就算得罪当今圣上也不敢得罪他啊。”
看着赵老爷一脸惊慌的表情,宇文灏觉得自己这趟真的是来值了。
要是不来,竟都不知道宫祥陵的胆子这么大,已经到了号称江南的皇帝地步,这是要和圣上分庭抗礼吗?
压着心里的火气,宇文灏转身回了客栈。
因为这一场大火,原本三天后出行的渡船又往后推了两天。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绕道走陆路,说不定还比水路要快得多。
林玖玖看着宇文灏的表情实在是难看,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安慰他。
北方战乱多年,宇文灏在北边保家卫国,而富庶和平的南边却被人见缝插针地盘踞着并引为私用。
“当年国库空虚,士兵们连饭都吃不饱,衣服都穿不暖,那么多士兵不是在战场上奋战牺牲,而是死在自己人的贪婪之中,如何不令人寒心!”
宇文灏声声如泣,随即一拳狠狠砸在桌子上,就听见“哐当”一声,桌子上的杯盏掉落在地。
林玖玖读得懂他心中的愤怒,任何一个有血性的人都容忍不了这样的事情,不该死的死了,该死的却依旧心安理得地享用着士兵们用鲜血换来的富贵和平。
“我们来江南不就是为了这个事情,别慌。”林玖玖轻轻地拍着宇文灏的后背。
这一路走来碰到的事情虽然多,但是没有一件是如今天这样让宇文灏愤怒的。
他们现在不过是一只脚迈入江南,接下来还有很多的事情。若是现在就乱了方寸,这接下去的路也不用走了。
良久,宇文灏才慢慢平静了下来。
他取出笔墨,将这几日的所见所闻写成密信送往京城。
几日后,那封信已经在宫亦辰的御案之上。半晌,御书房传来砸东西的声音。
宫亦辰冷着脸,刚刚送密信的暗卫还跪在案前。
“宇文将军现在到哪儿了?”宫亦辰话语中是压抑不住的愤怒。
自己这个皇帝被困于重重宫墙之中,竟然被那些奸臣这样欺骗。
“将军已经到枫桥了。”
宫亦辰拿出贴身的九龙玉佩,放在案上:“把这个给宇文将军,若是碰到贪官污吏,可以先斩后奏。”
暗卫领命离开,不多久,宫祥陵求见。
宫祥陵是得到了枫桥贡船失火的消息,这么大的事情皇帝肯定也知道,到时候查出不利于自己消息,倒不如先过来请罪。
“宣。”太监很快收拾好了御书房,宫亦辰收敛了脸上的怒火,正襟坐在案前。
“皇叔今日怎么有空进宫?”
宫亦辰淡淡地说。
一听他的语气,宫祥陵就知道小皇帝已经知道火烧贡船的事情了。
历年以来,朝中的消息都是经过他的手再传到皇帝的手中,却没想到这个小皇帝现在的消息那么灵通。
想起还在江南的宇文灏,宫祥陵的眼中蒙上一层阴翳。
面对宫亦辰的诘问,他直接跪了下来:“皇上,老臣有罪。”
宫亦辰皱了皱眉:“皇叔这话是什么意思?”
宫祥陵看着宫亦辰,见他表情淡淡,一时之间又搞不清楚宫亦辰到底知不知道那个事情。若是他不知道,自己岂不是自投罗网?
这么想着,宫祥陵就有些后悔了。
早知道自己就不应该进宫,弄得现在进退两难。
思虑半晌,宫祥陵还是开口,语气中带着些试探:“皇上可知道枫桥贡船失火的事情?”
宫亦辰心里骂得不行。
这个老狐狸,又把皮球踢回来了。
他不动声色,一只手在一封奏折上轻轻划过,然后“哦?”了一声。
这个反应,直接让宫祥陵以为有人上奏了,他俯下头:“枫桥贡船失火实在不是老臣所愿,那枫桥的太守是老臣门生,还望皇上看在老臣的面子上饶他一回。”
“枫桥?朕怎么记得那不是贡船所经地方?”
宫祥陵头都没抬起来,接着说:“这便是老臣要告罪的原因之二,那几船东西是老臣给皇上的惊喜,却没想到付之一炬。”
惊喜?
宫亦辰气得不行,分明是他自己敛财,到了最后竟然说是给他的惊喜?惊吓还差不多!
可心里再气,宫亦辰的脸上亦是欣慰的笑容:“皇叔有心,既然已经烧了,朕暂且心领,就不用再上贡了。”
宫祥陵那个脸色难看的。
恨不得把那个导致贡船失火的人给大卸八块。
不用再上贡,那他不就白忙活了。
现在正是用钱用药的关键时候,那几船东西都是必需品,送到京城还有他的份儿,可是要是不用上贡,那真的是半毛钱都捞不到了。
想到这里,宫祥陵的牙都要咬碎了。
可是抬起头,却又是苦口婆心的模样:“皇上,不管怎么说,那都是江南百姓的心意,若是不收,难免寒了百姓的心。”
“皇叔刚刚不还说了,那是你的心意。怎么,朕给皇叔省钱,皇叔还不乐意?”
宫祥陵只觉得一口痰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让他开口说话都难。
可是刚刚自己的话已经说出来,现在也收不回来了。
他为自己找的借口后悔不已,可是如今也没有办法。
若是再要进贡,那花的就真的是自己的钱了。
“多谢皇上体谅。”宫祥陵咬着牙,告退出门。
御书房的门一关,宫亦辰的神情就变了。
宫祥陵这回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可是江南百姓的损失却是实实在在的。
如今多事之秋,宫祥陵想着笼络人心,他也不能甘于人后。
宫亦辰沉吟良久,手边的茶都凉了半天,他才拿起放在案边的笔。
江南贡船失火,为休养民生,免进贡三年。
得到消息的宫祥陵几乎砸碎了书房中的所有物件。
晚秋垂着头进来,想着刚刚收到的消息,就觉得喉咙被浆糊黏住,话是怎么都说不出来。
“宫亦辰真是翅膀硬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