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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 崎山双杰

众人一听,欢呼一声,回到茶楼,各拣桌椅坐下。少女吩咐伙计为客人逐桌送上香茗,遇有客人付上茶资的,俱是坚辞不收。

“彦弟”兄弟与陈文祺两桌,少女则亲自为他们端来茶碗,并续上茶水。轮到为“彦弟”倒茶时,“彦弟”连忙起身,双手捧碗,以示对姑娘的尊重。也许不习惯客人这种尊重,刚才还在其他客人面前言笑晏晏、落落大方的姑娘,忽然有些羞涩起来。她低垂螓首,双颊微红,一边小心地往“彦弟”手中捧着的碗里注茶,一边轻声地说道:“公子无须多礼,请坐下喝茶吧。”对他的称呼由“客官”改为“公子”了。

“适才姑娘再三关照在下,足见姑娘人美心更美,在下就此谢过。”

听到“彦弟”的称赞,姑娘脸上红云更盛,蚊语般地说道:“当时只不过……只不过担心公子身子单薄,不忍看见公子受伤,故尔出言提醒。哪知公子神力惊人,是小女子看走眼了。”说完端起茶壶,用手中抹布抹了抹桌面,留下一句“公子请慢饮”,飞也似地离去。

旁边乃兄“噗哧”一笑,“彦弟”双眼一瞪:“你笑什么?”

“没……没笑什么。喝茶,喝茶。”

“彦弟”端起茶碗,一饮而尽,正要“回敬”兄长两句,门外传来嘈杂的声音。

“咦,岚记功夫茶。”

“功夫茶?只听说广东、福建那边喝‘功夫茶’,什么时候咱湖广也兴起‘功夫茶’来?走,进去看看。”

“看看。”一阵嘈杂的声音轰然而起。

话音甫落,自门外走进五、六个人来。当先一人,身材高大,体胖腰圆,五官尚还端正,只是双眉自眉心向两边下斜,阴惨惨的模样。此人身穿短衣短裤,两眼朝天,走起路来一摇一摆,像旱鸭一般。其他几人环伺左右,显然是当先那人的家丁手下,其中一人肩扛一把掩月刀。如果所料不错,应是当先那人的兵刃。

一名家丁抢到一张空桌前,用衣袖来回擦了擦板凳,媚笑着说道:“少爷,您请坐。”扭过头来,立马换了一副嘴脸,大声向柜台后面的伙计喝道:“伙计,快给我家少爷上好茶。”

“好嘞。”伙计端来一摞碗,一个一个摆在几人面前,往碗里倒上茶,“客官请慢用。”

“什么?这就是‘功夫茶’?”那个家丁问道。

“对不起,客官。这‘功夫茶’本是两位老人家在小店闹着玩的,如今两位老人家已走,自然就没有什么‘功夫茶’了。”伙计解释道。

“早不走晚不走,早没有晚没有,偏偏我家少爷一来,这人也走了,‘功夫茶’也没了,欺负我家少爷不是?”那个家丁口里说着,伸手往桌上一扫,“乒乒乓乓”,满桌茶碗碎了一地,茶水溅到旁边几桌客人的身上,惹得众人怒目相向。

“彦弟”一张俊脸勃然变色,待要起身讲理,被身边的兄长伸手拉住,轻声说道:“少安毋躁。”

听到茶碗破碎的声音,正在后边院子烧茶的少女不知何事,走到前面要看个究竟。一看到这几人,少女脸色大变,连忙转身逃入后院。

“咦,少爷。”那家丁眼睛追着少女的背影。

“何事?”那人双眼继续朝天,一动未动。

家丁凑到那人跟前,在他耳旁嘀咕了几句。

“什么?”那人一下从凳子上弹起来,劈胸抓住那伙计,圆瞪双眼将伙计从头看到脚,然后点点头,伸手拍了拍伙计的脸,狞笑着说道:“好哇,好哇,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说完,右手一紧,将那伙计高高举起,望着后院大喝一声:“钟离岚,我数五声,你若不出来,便让他血溅当场。”说罢,开始数数:“一、二、三……”

那少女——现在知道她叫钟离岚——一闪而出,朝那人娇叱道:“司徒蛟,不要伤害无辜,把他放下。”

“哈哈,你出来了,我自然不会要他的命,要不然,你会要了我的命。” 司徒蛟狂笑几声,右手一振,将伙计向柜台一抛,“哗啦啦”,柜台顿时倒塌,伙计也跌了个七荤八素。

“你……”钟离岚气得不知说什么好,走过去扶起伙计。

司徒蛟大步走过去,一把攥住钟离岚的手腕,“钟离岚,三年哪。这三年来你让我好找啊。若不是要看武举乡试路过这里,还真被你躲过了哩。罢了,既然找到了你,武举我也不考了,你就跟我回家吧。”

钟离岚摔开司徒蛟的手,决然说道:“司徒蛟,你就死了这条心吧。本姑娘就是逃荒要饭,也誓不从你。”

“既然如此,休怪我用强了。”司徒蛟不由分说,一把将钟离岚夹在腋下,回身往门外便走,对那些家丁喝道:“把这些桌椅给我统统砸了。”

“站住!”

“住手!”

人影一晃,“彦弟”挡住了司徒蛟的去路,拿折扇的青年也挡在那些家丁的前头。

“哟嗬,这谁的裤裆破了,露出你们两个鸟来?”司徒蛟脚步一滞,厉声问道:“你们是她的什么人,敢管本少爷的闲事?”

“在下崎山方彦杰,这位是我兄长方俊杰。司徒兄且放下钟离姑娘,有话咱们慢慢说。”方彦杰抱拳于胸前,以礼为先。

“早听人说‘崎山双杰’,原来就是你们哥俩。我道‘崎山双杰’是何等人物,原来是沾名字光的鼠辈,哈哈。”司徒蛟狂笑一声。

“你……”方彦杰待要发作,忍了忍,压住火气说道:“‘崎山双杰’只是人们随口之说,我兄弟确不敢当。爹娘为我们起了这个名字,无非是期望我们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而已。”

司徒蛟骂道:“小子,两个老不死的爱怎么异想天开那是你们家的事,今天你想英雄救美那可是找错了对象。让开,别挡了本少爷的路。”

“贼子,你敢辱骂大爷的爹娘?看拳。”方彦杰大怒,双拳一错,往司徒蛟的面门袭去。

司徒蛟仰面躲闪,左手正待还击,不料方彦杰中途变招,右拳变掌,切中司徒蛟右臂。

司徒蛟吃痛,松开钟离岚,提起醋钵似的拳头,居高临下向方彦杰的太阳穴砸来。

百忙之中,方彦杰轻轻将钟离岚带过一边,展开身形,四周游走。司徒蛟身体笨重,转身不便,不多功夫,就被方彦杰绕得晕头转向,胸前背后吃了方彦杰几拳,虽未致伤,却也隐隐作痛。司徒蛟何曾受过这般羞辱,气得嗷嗷直叫,大骂那些家丁:“你们都死了不成?快拿少爷的刀来。”

此刻那些家丁被方俊杰一把折扇圈住,已是身不由己,哪有功夫顾及他家少爷?听到司徒蛟喝骂,那扛刀的家丁觑个空当,使出吃奶的力气将大刀一扔:“少爷接刀。”

司徒蛟接刀在手,胆气立壮,一招“秋风落叶”,向方彦杰腰间削去。方彦杰身形一旋,拔地而起,大刀堪堪从脚底扫过。

俗话说,一寸长,一寸强。方彦杰赤手空拳,宜于近身搏斗,司徒蛟大刀在手,方圆一丈之地均是刀影,若非室内逼仄大刀挥舞不便,方彦杰早已落败。在司徒蛟的刀影笼罩下,方彦杰只能借助灵巧的身法躲避,毫无还手之力。

众茶客见要出人命,吓得胆战心惊,连忙放下茶碗,悄悄溜出门外,一哄而散。

陈文祺见此情形,暗忖自己再不出手,方彦杰势必要伤在司徒蛟的大刀之下。他从地下捡起一个茶碗碎片,正要弹出震落司徒蛟的大刀,忽听钟离岚喊了一声:“司徒蛟,你且住手,我跟你回去。”

司徒蛟大刀抡个圆圈,将方彦杰逼退一步,跳出圈外,说道:“想通了?早就应该这样,省得动刀动枪的。伙计们,护着少奶奶,咱们走。”

方彦杰一听,傻了眼,原来钟离岚与司徒蛟是……。咳,人家夫妻起点矛盾,毕竟是一家人,咱无端的伸这个手干嘛?正待离开,但见钟离岚美目含泪,泫然欲滴,心中大是不忍,便关心地问道:

“钟离姑娘,你……”

“方公子,你不要问了,”钟离岚截住方彦杰,露出决断之意,说道:“我与司徒蛟之间的事情,与大家无关,请大家喝完这碗茶,便离开这是非之地吧。”说完转向司徒蛟,“司徒蛟,不要为难这里的茶客。炎天暑热的,我为你倒碗茶解解渴,喝完之后我随你走。”

“好,好,快去倒茶,难得你对我这么体贴,我一定喝他三大碗。”司徒蛟听钟离岚要给自己倒茶,顿时喜得眉开眼笑,将手中大刀向原先扛刀的家丁怀中一扔,大马金刀地坐在凳子上,等待钟离岚提壶倒茶。

钟离岚快步走到倒塌的柜台里面,拿起一只茶壶,往里面灌满茶水,手指不易察觉地向壶中弹了数下,又从残破的柜台中捡起一只尚未破损的大碗,来到司徒蛟身旁,把茶壶往桌上一放,说道:

“司徒蛟,茶具都被你砸坏了,就剩这只壶了,这壶茶你先喝,喝完我再给你这些家丁倒。”

“好,我先喝。”

司徒蛟提起茶壶,正要倒茶,突然“叮”的一声,那茶壶破了一个洞,壶里的茶水汨汨地流出来,从桌面滴到地面。

“谁?谁敢打破本少爷的茶壶,给我站出来。”司徒蛟勃然大怒,怒目四顾,想找出发暗器之人。

“少爷你看。”一个家丁指着地面,面露惊骇之色。

司徒蛟朝家丁手指的地面一看,桌上的茶水滴到地上之后,像煮沸了似的“滋滋”冒泡,顿时面色一变,戟指钟离岚厉声喝道:“你这贱人,竟敢谋杀亲夫?”

钟离岚脸色苍白,双手捧起茶壶,欲将壶中的余茶喝尽。

方彦杰一直关注着钟离岚,看见钟离岚捧起茶壶,知道她意欲自尽,连忙抢到钟离岚的身边,要夺下她手中的茶壶。

陈文祺后发先至,右手抓住壶口,左手将钟离岚手肘轻轻一托,茶壶便到了他的手中。

“呵呵,司徒公子错怪钟离姑娘了。这是钟离姑娘独制的解暑凉茶,怎会有毒?”陈文祺扬了扬手上的茶壶,向司徒蛟说道。

司徒蛟怪眼一翻,粗声问道:“你说这是解暑凉茶,不是毒茶?”

陈文祺平静地点点头:“正是。”

“你喝过吗?”

“在下刚才正是喝的这种解暑凉茶。”

司徒蛟哪里相信,指着茶壶对陈文祺说道:“那么,请尊驾将这壶也喝了。”

陈文祺将茶壶放在桌上,低头望了望壶里的茶水,慢条斯理地说道:“解暑凉茶珍贵稀少,如果在下喝了,司徒公子就没有口福了。”

“本少爷不喝也罢。”

“可是,在下适才喝得够多了,这茶就……”

未等陈文祺说完,司徒蛟眼睛一瞪:“怎么,不敢喝?”

“既然如此,在下多谢了。”陈文祺复又端起茶壶,将壶嘴送到口边。

“这位公子,请将茶壶给我。”钟离岚生怕误杀好人,连忙过来抢夺。

陈文祺身形一闪,避开钟离岚,笑着说道:“钟离姑娘忒么小气?这解暑凉茶在下正意犹未尽,不如让在下喝个痛快。你如舍不得,在下便加倍付给你茶资。”

说完脖子一仰,将壶中剩下的茶水一饮而尽。

司徒蛟往壶中一看,果然一滴不剩,只有一块茶碗的碎片留在壶底,敢情就是这块碎片洞穿了茶壶。

陈文祺用衣袖擦了擦口边残留的茶水,对司徒蛟一抱拳,说道:

“司徒公子,闹了半天,又是打又是杀的,究竟怎么回事?如果不介意的话,请说一说事情的原委。俗话说,有理走遍天下。如果司徒公子的确有理的话,说不定大伙都帮着劝劝钟离姑娘随你一同回去,岂不强似这动刀动枪的?”

司徒蛟乜了一眼钟离岚,说道:“少爷本不耐与你等浪费口舌,但如若我不说出缘由,你等还道我输了理,我便说与你们知晓。这钟离岚是我未过门的媳妇儿,是两家大人在我俩小时候定的亲事,当时我爹爹还给了她们家二十两纹银,作为定亲彩礼。喏,看看,这有定亲契约为证。”说着从一家丁背着的包袱里拿出一张泛黄的纸,啪的一声拍在桌上,“你们看罢。”

陈文祺拿过桌上的定亲契约,只见上面写着短短几句话:

“定亲契约。立契人:司徒风、钟离震。钟离有女,司徒有嗣。女曰阿岚,年方始龀;嗣名阿蛟,亦在龆年。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纹银二百,以作订聘,儿女婚事,父母之命。司徒风(画押)、钟离震(画押)戊戌年五月初八日。”

“怎么样?这不是空口无凭吧?”司徒蛟看着陈文祺说道,随后用手指指钟离岚,说道:“可她竟然在我去讨亲的时候逃走了,弄得我颜面尽失,几年来在街坊邻居面前抬不起头。你们评评,是她理亏还是我无理?”

“不是这样,不是这样。”钟离岚眼含泪花,双手连摇,说道:“他爹爹趁我爹爹醉得不省人事的时候,哄骗我爹爹签下了这纸定亲契约,并将二十两纹银塞在我爹爹怀里,让人送回家中。我爹爹酒醒之后,后悔万分,拿着他家的二十两银子找到他家,央求他爹爹解除定亲契约,他爹爹始终不肯。回家后,我爹爹觉得对不起我和我娘,一气之下病倒在床,没过多久便……便……。爹爹一死,家中没了主心骨,我娘怕我受委屈,就让我偷偷跑了出来。总之,这门亲事不是我爹娘和我愿意的。”说罢早已哭得梨花带雨。

司徒蛟接口道:“不管怎样,这定亲契约尚在,便是父母之命,难道你要做忤逆不孝之人,遭世人唾骂?”

久未开口的方俊杰说道:“这位司徒公子,既然钟离姑娘不同意这门亲事,你就是强迫她成亲,也是了无趣味。不如高抬贵手,退了这门亲事吧。”

先前要带走钟离岚被方彦杰横加阻扰,甚至还与自己动过手,司徒蛟已是对他极为反感,这时见他插话,便瞪着眼睛说道:“退亲?说得比灯草还轻。十多年前,我爹爹亲手将白花花的二十两纹银送与她家,成就这门亲事,岂能凭你轻飘飘的一句话,便退了这门亲事?”

“定亲彩礼好办,只要司徒公子愿意退亲,二十两纹银加倍奉还。”方彦杰忙道。

司徒蛟嘲笑地说道:“哟嗬,你这么大方地替她作主,难不成看上她了?”

一句话将方彦杰、钟离岚两人说得面红耳赤,方彦杰怒道:

“司徒蛟,我只是不忍见你们成为怨偶,好言相劝而已。不要在那里污言秽语,玷污了钟离姑娘的清白。”

司徒蛟无言以对,遂蛮横地说道:“哼,你们就算说得天神下凡,这门亲事也不能退。除非……”

方俊彦一听“有门路”,连忙问道:“除非什么?”

司徒蛟手指店外的天上,一本正经地说道:“除非太阳从西边升起从东边落下。”

“你……”

见方俊彦脸色瞬间由红变绿,司徒蛟甚是开心,对着他挤眉弄眼地狂笑不止。大笑一阵之后,似乎对方俊彦的“”敌意减少了许多,方始说道:“本少爷逗你玩的,你还当了真啊。实话说吧,除非她能将我爹爹那二十两纹银原样退回,我便答应退了亲事。”

“原样?”方俊彦顾不得他方才还捉弄过自己,接口问道。

司徒蛟白了方俊彦一眼,“对,就是我爹爹原先给的那二十两银子,其它的一概不要。你问问她,可办得到?”

方彦杰等一听,知道司徒蛟在耍赖,即便钟离家未曾动用那二十两银子,拿来给他,他依然也是不认的。

见方彦杰等迟迟没有开口,司徒蛟得意地说道:“怎么样?料你们也拿不出来。钟离岚,随我回家吧。”

钟离岚啐道:“做梦吧你,本姑娘就算死,也不会跟你走。”

司徒蛟一脚踢翻面前的桌子,吼道:“走不走由得了你?小的们,把少奶奶架起。”

“谁敢?”方彦杰怒喝。

“各位,请听在下一言。”陈文祺分开众人,说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钟离姑娘,‘三从四德’中的头一从,便是在家从父,你若不与司徒公子回家成亲,便违了你爹爹亲手定的契约,只怕家规、王法都难轻饶;司徒公子,你虽契约在手,有理在先,如若强抢民女,则违法于后。与其在此僵持,不如请官府裁决。这定亲契约写的明明白白,告到官府,还怕输了官司不成?”后面这一句,陈文祺是说给司徒蛟听的。

“你……你这个小人,我废了你。”方彦杰听陈文祺帮司徒蛟说话,气愤至极,欲要教训陈文祺。

司徒蛟大刀一横:“你敢。”又对陈文祺说道:“这位公子说得对,本少爷就请官府主持公道。钟离岚,敢不敢与本少爷一同见官去?”

“要去你自去,本姑娘说过,就算死也不会跟你走。”钟离岚心知告到官府,自己几乎没有胜算。

司徒蛟望着陈文祺说道:“看到了吧?对这贱人只能用强了。”说罢朝手下众人一摆手,“愣着干什么?抬着少奶奶回家去。”

“慢着。”陈文祺拉开几个欲动手的家丁,对司徒蛟说道:“这样,请司徒公子带贵价店外暂候片刻,在下劝劝钟离姑娘。”

司徒蛟思忖了一下,对手下那群人说道:“我们出去。”

司徒蛟走后,未等陈文祺开口,方彦杰怒目说道:“你安的什么心?难道要让钟离姑娘逃婚无门?”

钟离岚叹息一声,说道:“方公子不要责怪这位公子,他说的乃是实话。再说,这逃婚的滋味并不好受,不仅日子过得提心吊胆,还……还日夜思念家中的老母亲。现在,该是作个了断的时候了。”说完,又对陈文祺道:“这位公子,你……,赶快去找郎中吧,晚了就来不及了。”

陈文祺心想,这位钟离姑娘真乃女中豪杰,自身面临如此大事,还在担心旁人的安危。如此重情重义之女子,定要帮她解了这个婚约。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若无其事地笑道:“姑娘看我像中毒的样子吗?实话告诉你吧,在喝那碗‘茶’之前,我服了解药的。”

“哦,那就好。公子,你……你是如何看出我下……”

陈文祺“嘘”了一声,看了看门外,然后一摆手,说道:“大家到后院说话。”

陈文祺让伙计守在堂屋,领着一干人来到后院草棚中坐定,接着刚才的话题问道:“我倒是好奇钟离姑娘哪里来现成的东西?”

钟离岚眼圈一红,说道:“自从逃出家门,便知迟早会有今日。我早已想明白了,与其屈从于那贼子,不如一死以保全自己的清白。于是到药店买了这东西,随时带在身边,以防不测。可惜今日未能……看来,是公子救了那贼子?”

“是谁救的与救的是谁并不重要,只是钟离姑娘办事欠缺思量。莫说司徒蛟罪不至死,即便他恶贯满盈,自有王法处置,岂可动用私刑?如果司徒蛟死在此地,官府必然全力追究,那样一来,只怕钟离姑娘性命难保。”

“小女子原本就没想活着。只要那贼子一死,我便自尽。”钟离岚凄然一笑。

“钟离姑娘冰清玉洁、青春年少,何况还有老母倚门相望,值得为那恶少拼了性命吗?”

听到陈文祺又一次提起母亲,强忍半日的钟离岚禁不住又是泪流满面,蹲在地上低声抽泣起来。

方彦杰怜惜地望着钟离岚,心里怒火再也压制不住,箭步冲到陈文祺跟前,怒声喝道:“你这无耻小人,此刻说的天花乱坠,刚才却为何帮那恶人说话?”

陈文祺“哈哈”一笑,反问道:“我帮那恶人说话了吗?”摇摇头,似是自言自语地说道:“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久未说话的方俊杰听他语藏机锋、话中有话,趋前抱拳一揖,说道:“还不知这位兄台高姓大名,可否见告?”

“在下陈文祺,黄州府蕲水县陈家庄人氏。这位是在下的兄弟景星。”陈文祺知他们对自己有些误会,索性连家住何处一并相告。

“原来是陈兄、景兄,久仰,久仰!请问陈兄刚才话里何意?”

陈文祺正色道:“自古以来,儿女婚事,必待父母之命。今司徒蛟所恃者,定亲契约也。他手拿契约提亲,既遵从父母之命,又仰仗王法之威,可说占尽法理。反观钟离姑娘,悔约逃婚,虽情有可原,但不从父命、不遵王法,显然法、理全亏。况且逃避婚约终非长久之法,就算王法不究,也不过是权宜之计。何况如钟离姑娘所说,个中滋味并不好受?”

一番话说出来,除方俊彦外,方俊杰和钟离岚两人频频点头。

“照这样说来,钟离姑娘只有屈从于司徒蛟那贼子,别无他法了?”方彦杰愤然说道。

“与其扬汤止沸,不如釜底抽薪。唯一的办法,便是设法解除定亲契约,永绝后患。”

“谈何容易?司徒蛟不是说‘就是天神下凡也不退亲’的吗?”方彦杰冷笑一声。

“但他也说过‘除非能将那二十两纹银原样退回,便答应退了亲事’这句话。”

“他那是唱高调。纵然是当年那二十两银子原封不动放在那贼子面前,他也不会承认是原物。只有你这样的书呆子才相信他的鬼话。”方俊彦揶揄道。

“彦弟,不可出言无状。”方俊杰低声喝道。

陈文祺不以为意,耐心说道:“方公子高见。司徒蛟正是倚仗‘拿不出原银’或‘不承认是原银’,才故作姿态地同意退亲。但如果——我是说如果——钟离姑娘能够‘拿出原银’并使他‘不能不承认是原银’的话,方公子请想想,司徒蛟还会同意退亲吗?”

“这……”方彦杰一时语塞。

“司徒蛟必然会反悔。”方俊杰接过话头。

“这正是在下所担心的。”

“故而陈兄便撺掇他去官府告状,以便在官府面前坐实他退亲的态度,不让他有反悔的余地。”方俊杰恍然说道。

陈文祺赞许地点点头:“俊杰兄颖悟绝伦,一语中的。”

这时钟离岚止住抽泣,站起身来说道:“即使司徒蛟不会反悔,我们也拿不出当年的银两啊。据我所知当年那些银两的确没有单独存放。而且……而且……”

“而且如今也没有这许多银两,是不是?”陈文祺说道。

“即便单独存放,如今拿出来,那贼子也不会承认的。”方彦杰连忙为她解脱。

“只要能使司徒蛟不反悔,其他问题在下自有办法。”陈文祺轻松地说道。

“只要拿出纹银令那贼子无话可说,在下敢立军令状使他不能反悔。”方俊杰笑道。

陈文祺双掌一击:“有俊杰兄这句话,此事谐矣。至于那二十两纹银嘛……”陈文祺命景星自书箧中取出文房四宝,笔走龙蛇,写下一行文字,走到方俊杰跟前,将纸条交给他。

方俊杰看了一眼纸条,满腹狐疑地望着陈文祺。陈文祺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方俊杰听罢两眼一亮,一竖大拇指,赞叹地说:“陈兄才智过人,在下难望项背,佩服,佩服。”

陈文祺笑道:“俊杰兄不要妄自菲薄,贤昆仲胆识人品无一不佳,‘崎山双杰’实至名归。”

“陈兄过奖。”方俊杰谦逊地说道。

两人你言我语,哑谜难猜,直把方彦杰、钟离岚二人听得云里雾里,不得要领。方彦杰大声说道:

“这里就我们几人,何必神神秘秘的?有何妙计,说出来大家参详参详。”

方俊杰似乎不忍相瞒,望望陈文祺。陈文祺摇摇头,说道:“法不传六耳,以防功亏一篑。两位不必着急,稍后在公堂上自会明白。”

方彦杰待要反诘,钟离岚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袖,便住口不言。

陈文祺抿嘴一笑,岔开话题,对方俊杰说道:“在下是始作俑者,如果上堂,司徒蛟必生警惕,恐怕事与愿违。贤昆仲可以讼师名义随同钟离姑娘一起过堂。俊杰兄以为如何?”

“如此最好。”方彦杰说。

“既然如此,咱们分头准备。一会儿定教司徒蛟铁钉钉黄连——硬往苦里钻。”

待方俊杰兄弟带着钟离岚出店之后,陈文祺叫过景星,对他附耳说道:“你去找你爹爹,如此如此,然后回来与我会合,同去武昌城。”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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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一个属于强者的时代,这是一个人命贱如鸡的时代,这是一个战乱流离红颜劫的时代。三国,英雄辈出; 三国,荡气回肠; 三国,煮酒天下。无意间回至三国的诸葛瑜烊,发现自己成了传说中妖人诸葛亮的哥哥,于是乎,彻底纠结了……“卧龙、凤雏,得其一可安天下。”此等豪言尚在,是迈出一步?还是……且看第一鬼才诸葛瑾如何纵横三国,于金戈铁马之中挥洒智谋,于依红偎翠中红袖添香。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笑书天下事!本书第一个Q群,喜欢《鬼才》的朋友,欢迎进来:117491926已宣示加入网络文学文明写作行列,自愿接受文明写作行列中各成员进行监督。
  • 极品包租公

    极品包租公

    他,本是佣兵界的王者他,退出佣兵之后只想过平淡的生活,可是事与愿违,本只想做一个平凡的包租公可是接踵而来的艳遇打破了他平静的生活。看一个佣兵之王在都市的传奇故事。Ps1:我不愿惹美,奈何美遇不断。Ps2:不以风骚惊天下,但求淫~荡动世人。
  • 被迫嫁给执政官我成了全星际团宠

    被迫嫁给执政官我成了全星际团宠

    (星际 美食直播 执政官 先婚后爱 团宠)郁念倾作为21世纪的天文学家,在研究时莫名晕倒,再醒来时已经是这颗星星上臭名昭著的千金网红。没有任何星际求生技能的她,只能选择美食直播行业。虽身为豪门千金,却穷的叮当响,无奈盯上了隔壁邻居的花园。“今天炒的菜是番茄炒蛋。”弹幕清一色地在问,番茄是什么东西?蛋用的是红焰龙的蛋吗?“不,是一星币一斤的鸡蛋。”有人翻开了古地球生物百科全书科普,“番茄,又名西红柿,是古地球常见的植物。克洛斯星上现仅存一棵,种植在首席执政官大人家的花园里……”初时,薄大执政官:“低级生物才吃这种费时费力的食物。”后来,郁念倾:“糖醋小排和宫保鸡丁,来一口吗?”薄沉:突然觉得手里的营养液不香了。当全星际都在研究她是如何先抓住薄大执政官的胃,后抓住了他的心。郁念倾表示,她不是,她没有,别瞎说!“作为沙漠荒岛唯一的玫瑰,全星际都爱她。”
  • 我的绝世传奇!

    我的绝世传奇!

    在这灵气鼎盛,万族崛起,宗门无数的世界里,高手如云,这里实力就是一切,少年凉晨,本天生筋脉断裂,无缘修行,在这个用实力说话的世界上艰难的生活这,但一次偶然的奇遇彻底改变了凉晨的一生……
  • 四夫临门:我好怕怕

    四夫临门:我好怕怕

    她是蠢毒恶女,害人不成,反被收拾。但蠢毒心肠,难掩她绝世美貌。美貌如她,怎堪忍受的悲惨命运?一场征服战,惊心动魄,一波三折。她成功逃跑,逃离了三个男人的残酷统治。她松了一口气,以为逃出生天之时,三个男人却从天而降,她终是逃不出他们的手掌心。与此同时,她又多了一位夫君。四位夫君,都是冠绝当代的天之骄子。他们正义感十足,牺牲小我,拯救世间男儿。他们牺牲自己的终身幸福,誓要度化她这恶毒女子。她不堪重负,哭喊着求饶,“我再也不害人了!”夫君们笑而不语,缠绵吻去她的泪水。
  • 柴门稻花香

    柴门稻花香

    她,曾是千娇万宠的大小姐,父母双亡,家产被夺,为了自身安危果断打包小妹去投奔未及弱冠的舅舅。为了减轻舅舅的负担,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卸妆归田园,开始了她的小村姑生涯。他,本应是风光无限的将军之子,谁料一心为国尽忠的父亲竟会沦为权势的牺牲品,亲人离散,自己也流落异乡。同是天涯沦落人 ,相逢何必曾相识,命运如此相似的两人之间,将会碰撞出怎样的火花呢。
  • 萌妻至上

    萌妻至上

    大总裁“选妃宴”听过的吧。不过她是被派去凑数的。嘿,她一不小心撞到总裁和男人KISS,于是手贱拍照发了微博。谁知道是她看的角度不对。囧。好吧,微博十分钟被转发了上万条,好吧,她出名了。同时……也惹毛了总裁!!!总裁反感家里逼婚,将错就错,干脆宣布和她订婚,还强行把她带到家里。这是啥节奏,选妃完了,还要侍寝?他是穿越来的吗? 啊啊啊啊?神啊,她错了,她手贱发了微博,剁手行吗啊,剁手?总裁说,不行,走领证去。不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