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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夜

她现在喜欢的人是虹翼,如果李浩文在中途插了进来,只会让她感到更加难办。虹翼应该也是知道李浩文喜欢自己这件事的,但是对于这事他从来没有表露出自己的任何看法,似乎只是充耳不闻视而不见。但早倩非常担心,这次活动两人碰到了一起,那样的话场面会很尴尬,而自己也会一下子不知道该如何向虹翼解释。如果到时候她真的鼓起勇气向虹翼开口了,李浩文也在同行的活动人群中,他会怎么想?虽然早倩知道自己没有必要考虑李浩文的看法,但他毕竟喜欢自己,这样伤他的心也不好。

早倩突然想要要欣媛到时候把自己带到嘉凌那边去,她现在开始有点害怕面对这场活动了。她宁愿和欧阳嘉凌、尹安彤等人去南荆广场,也不愿意在虹翼和李浩文的事情中徘徊不前。她是肯定不喜欢李浩文的,但李浩文显然是喜欢我的呀,虹翼也喜欢她,这样的情况让早倩非常难办,而她哑口无言,见了他们两人的面她又不敢在李浩文的面前向虹翼表白,她什么都不说可能反而会让虹翼误会,让他觉得其实她并不喜欢他。早倩知道虹翼其实也非常害怕自己不喜欢他,可她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呢?她开始仔细地考虑现在退出的话是否还能成功,她甚至都打算要通知欣媛,让她跟嘉凌说一下,自己也要去南荆广场了。但你那样就是在逃避,是在退缩。心中一个小小的声音突然这么对她说,让宁早倩放弃了这个念头。

“吼,有人吗?”李浩文在群里发言了。看着他这行突然跳出来的文字,宁早倩的手抖了一下,手机差点都摔下来。然后段秀涵在同一时间回复了他:“有人的,是有什么问题吗?”

“问一下,那个游乐场里面有没有吃饭的地方?”李浩文问道,段秀涵回答:“有的有的,中央广场那边有很多小吃店,后面还有一家小餐馆,中饭可以在那边吃。”

“啊,那就好,”李浩文一边说一边配着表情包,“我妈硬是要让我带点面包,我跟她说了只要带零食她就是不相信,偏偏就要说那边没地方吃饭。不过现在我可以把这句话给她看了,让她打消那个念头吧!只要带好钱中午去那里面吃就可以了。”

“不过我先说一下,那里面的东西可不便宜啊,我只负责门票,里面单独的项目活动要付的钱你们自己搞定。”段秀涵给他打预防针,李浩文爽快地答应了:“OK了解啦!”早倩呆呆地看着他们两人的聊天记录,她也不知道自己心里在想些什么。现在可以肯定,李浩文是肯定会参加这个在期末考试结束后举行的活动了。虹翼的态度不好说,虽然据说他一开始是不想答应的,在禁不住席英睿的软磨硬泡之后才勉强答应了他。但早倩知道虹翼是个怎么样的人,他答应了的事情一般都不会反悔。因此,在游乐场中她同时面对这两个男孩子的情形看来是在所难免了。

宁早倩闭上眼睛。勇敢点,早倩,李浩文有什么可怕的?他也知道自己喜欢虹翼,并没有过什么表示,这样一想早倩就觉得自己可以不用担心了。李浩文应该也不会突然出现在她和虹翼两人之中,偏偏在这个时候向她宣示主权。这一点道理,早倩觉得李浩文还是明白的。她为什么要担心在李浩文面前向虹翼说出自己想要说的那些话,就会出事呢?她迟早都要说的,而只要周围还有人在,这些话也迟早会被班上的其他人知道,最后还是会传到李浩文的耳中,甚至变了味——她上次明确地听到严英姿这么告诉李浩文:“宁早倩和虹翼接吻了。”当时她差点没条件反射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与其让之后李浩文从别人的口中听到变了味的事实,还不如让这个暗恋自己五年多的男生亲耳听见她对虹翼的真心,也可以从侧面让他彻底死了心。早倩这么想着,突然觉得这是一个最两全其美的办法——但前提是她要在当天能够鼓起勇气,将自己的心意传达到虹翼那边。

勇敢点,加油,你能做到的。那天中午在水杉树林荫道上,虹翼不是也鼓起勇气,向自己告白了吗?虹翼能做到,那么她也能做到。早倩看着手机,这么想着。这时候她的房间门突然被打开了,“早倩,吃晚饭了——”妈妈的声音传来,然后话音戛然而止。宁早倩根本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拿着手机,呆呆地望着母亲一脸愤怒的神色。

“你在看手机?”妈妈的话音中除了愤怒,还有一丝不可置信。“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看手机!”在确认她确实捧着个手机之后,妈妈的声音转为了无法遏止的咆哮,“让你平时不要看手机,好好学习好好学习,你这小孩怎么就是不听呢?你盯着那手机看,分数能上去吗?你考试成绩总不好就是被这手机给孩子了!”早倩根本没有任何解释的机会,就被妈妈劈头盖脸地这样骂了一顿。但她还是试图解释,挽回一下面子:“妈妈,你误会了,其实我……”

“我误会什么了我?”妈妈语调激昂,似乎为她还想要解释而更加愤怒,“你要是用手机有正当理由,你跟我说啊?你要是想要上网查资料,家里外面也有电脑,你也可以用我的手机!让你上学的时候不要用手机,放假了再用,你怎么就是听不进呢?唉,真不知道该说你什么才好……”被她这么一说,早倩知道这下无论自己怎么解释都是错的了。她没有在反驳,默默地打开抽屉,将手机放了进去,然后上了锁,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拿起水笔开始做那张万恶的数学卷。

“都快要期末考试了还有空玩手机,难怪你成绩一直都上不去。”她一边嗔怪道一边走出了房门,“好了,先别写了,出来吃饭。”说罢她把门打开,自己走到厨房中端菜。早倩闻言也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笔,到厕所洗手去了。她听着水流哗哗流动的声音,看着镜中的自己。她已经好久没有认真审视过自己的脸。连日来发生了这么多事情,让她根本都喘不过气来。我变了。她想。

餐桌上的气氛非常僵硬,早倩觉得这一定是因为刚才妈妈发现自己在偷偷玩手机而造成的,但爸爸也在场,所以她不好发作。于是,妈妈只是默默夹了一筷子菜,“早倩啊,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学习方面的事情也要上点心啊。”她这么旁敲侧击地暗示道。早倩低头默默吃着自己碗里的菜,突然意识到自己还没有把即将要去游乐场的事情告诉爸爸妈妈,不过俺咋后现在这个情况,她提起自己要出去玩,妈妈肯定又会发怒吧。于是,她选择了沉默。

“我们早倩大啦,很多事情能自己做决定了。”爸爸说出了这样立场含糊的一句话,妈妈立刻瞪了他一眼。这是一个机会,早倩意识到。然后她鼓起勇气,开口说道:“是这样的……我跟同学约好了,要去游乐场玩一天。”

“什么?你现在在考试!”不出所料,妈妈果然发怒了。早倩立刻解释:“不不不,是在期末考试结束以后……就在新世界广场那边,不会玩太疯了,下午四点就回来。”妈妈看了看她,爸爸给妈妈使了个眼色,最后妈妈总算是妥协了:“那好吧,但是你不能玩太累啊,别忘了你寒假里面还有补习班要上呢。”

“嗯,我知道。”早倩点了点头,然后继续低头吃饭。她和母亲就这么别扭地吃着饭,爸爸在那边也一言不发。最后宁早倩意识到自己必须先开口。“那个……妈妈,刚才的事情,对不起了……”她指的不仅是自己看手机的事,还有之前对妈妈大吼大叫的事,这些都是足以让母亲愤怒的事情。

“早倩……”妈妈愣愣地看了看她,然后露出了微笑:“没事,女儿长大了,懂事了,我知道这点就好了。”说着,她给早倩夹了一筷子的菠菜,放到早倩的碗里。虽然早倩不爱吃菠菜,不过她还是笑着接下了。

那天晚上,她觉得自己睡得特别踏实。

***

结霜的落叶在他耳边低语飘零,他显得局促不安。他揉了揉手腕关节,被粗绳捆绑的痕迹到现在还没消失。鬼攸低声咒骂了一句,踏上了回程的道路。然而现在天色已晚,当他回到断掌部落的时候,估计已经要到明天早上了。他可不想连夜徒步穿过嚎哭林,还是先找一户人家住下再说吧。

当时刺鹿正欲对自己下杀手,是石人拦住了他。鬼攸恶狠狠地盯着他们这群叛徒,但石人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别杀他。先饶他一命吧。”他的脸像是戴着面具,苍白而冷静,不露出任何情绪,“他也饶了寒鸦一命,这样正好还一个人情。”刺鹿看了他一眼,最终将佩剑收了回去,又猛地踹了鬼攸一脚,疼得鬼攸龇牙咧嘴。“你们这群叛徒,饶不了你们……”他被揍得神志不清,恍惚中连声骂道。之前刺鹿连捅自己数刀,还跛了脚,他到现在都还没能缓过来。伤口已经结痂,但他仍然能感到钻心的剧痛。寒鸦听到他如此恶俗的辱骂,大笑了几声:“鬼攸,栽到我手上算你倒霉。早就看你不顺眼了,要不是石人发话,你现在连命都没了!”

“啊……是啊……真是多谢你的好意……”鬼攸看着石人,忍住往他身上吐唾沫的冲动。连石人都不可信任,这点真是他最初的时候完全没有料想到的。他原以为就算其他人都会叛变,石人也绝对会忠心耿耿地站在他这一边。然而,石人甚至可能比刺鹿还要先投靠到寒鸦的阵营中。鬼攸不知道是什么导致了石人的叛变,但可能一开始的时候他还有所犹豫——那天体检的时候,从他对自己说话时的神态口气上就能看出。然而或许那时候石人还有迷茫,可现在迷茫的神色在他的脸上一扫而空,鬼攸只能看见一张麻木冰冷的脸,不带丝毫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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