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陆注册
1073200000194

第一百九十二章 端倪

墨羽城。

碧柳小筑,槐花树上层层叠叠的绿叶将夏日热烈的阳光遮挡在了外头,偶尔吹来的风拂着绿叶碧波般浮动,花荫之下一片芳香惬意。

有人躲在花树下乘凉,风靖宁双手枕在脑后,双目微阖,水蓝的纱衣长袍宛如流水般倾泻在吊床上,双腿并排地随意躺着,一点也不似被人请到别苑中监视的样子,倒似在自家中一般自在。

风声沙沙地在头顶上轻响,吊床轻轻地晃动,宛如在碧波荡漾中徘徊的小舟。一只修长的手从旁边的吊篮里摘了一颗葡萄,放进了自己的嘴里,慢慢地细嚼,竟有种说不出的散漫逍遥。

“功名利禄随风去,自醉花荫,故潇洒,故潇洒;随波逐流何须管,闲沐风凉,自逍遥,自逍遥。”他的声音如金玉相击,刹是动听,曼声吟哦,随口而唱。

如今的豫国中,国主失踪,逆贼逃逸,朝廷动荡,各大势力互相倾轧;民间商贾抬价,贪官打劫,山匪作恶,一片混乱不堪,几位忠心老臣合力保国也不知能将局势拖延到何时?再加上顾析与晏容折两方人马在朝在野皆正互相厮杀砍伐,还不知会将这个岌岌可危的豫国拖到何种支离破碎的地步?

更何况,还有慕国、承国和蔚国三者环视,随时都有可能借机趁乱出兵瓜分了豫国这块失主的肥肉。

风家家主的信,早已由暗卫悄然递送进了这间小筑。

无非是要让此时正好身处豫国的他有所作为,要么增强风家在豫国的势力控制,要么拉拢一些该拉拢的势力人脉。但这落井下石,趁火打劫的事,他风靖宁不屑去做,也不想去做。

唯有借着这被顾析监禁的由头,得过且过罢了。

这些事,如今皆还没有危及到风家的根基,他不想动,也懒得动,就让风家里那些想争功谋位的人得一个机遇,抢占一些功劳吧。

风靖宁悠悠然地品尝着葡萄的酸甜,他如今心底忧虑的却是另一件事。父亲的密信中提道,白徵言即是蔚国的云言徵,而云言徵乃白家后人,嘱咐他一定要照顾她的周全。

慕国风家素来与蔚国白家没有交清,当年白家在蔚国遭遇打击而退出玥城,散落江湖,没入民间,风家也不曾出手援助。而如今,父亲忽然提醒他要与云言徵这位白家的后人交好,其中必有利益可谋的缘故。

只是如今这件隐秘之事到底是什么,他还未曾知晓。

风靖宁微微蹙了蹙眉头,眼中望着的是那些洁白如雪的槐花,心中想的却是那一个让他念念不忘的女子。浅笑嫣然,一眼一世缘。她身上究竟还藏着什么样的秘密,值得顾析、晏容折和风家这些追逐天下风云,意欲掌控天下势力的人群起围攻之?

徵言啊,徵言,你如今可已平安抵达了蔚国境内?

他虽身在豫国,但早已安排了人手护送云言徵回归蔚国。他知道自己不便随行,他的目标太明显,更何况他还要在此处拖住那些阻延云言徵的人的脚步,随便趁机摸一摸顾析与晏容折的底细和目的。

护送云言徵之事,只是他的一己之私,无关家族门阀的利益,更无关蔚国与慕国之间的利益,他也不想让此事卷入了一场势力斗争之中。他所安排的人手,皆是自己一手经营起来的势力,不通过风家的人脉干系。

他知道在这样的一个天下中要自保,要逍遥四海,手中无所依仗,是绝对行不通的。更不想自己若遇到绝境,遇到需要保护人的时候,束手无策,听天由命,更知道风家门阀中的势力人脉,只有他一日还是风家的少主才能驱使,一旦他不是家主或不是家主的儿子,那么那些看起来牢不可破的人脉,也就完全与之无关了。

这些年来,他周游列国,一来是不想沾手家族中事,不想竞争家主之外,更不想入朝为官众生受到束缚;二来他生性闲散淡泊,四处经营一些势力,好让自己有朝一日能够离开风家,离开慕国,四海为家,逍遥自在。

从前不曾想,自己会对一个姑娘看对眼。

也从不曾想,自己会这么快地启动一直隐秘经营的这些暗中势力,如今,为了自己这个意想不到地看对眼了的姑娘,他也在所不惜了。

这番惊动后,不但顾析和晏容折知晓了他的一些深浅,就连风家的耳目,只怕也要逃不过去了。

这些人若知道了他拥有着这些势力,只怕以后的麻烦就不只一点点地要缠到他身上来了。

这些年,一直将自己摘在利益纷争之外,一直袖手旁观的做个闲人,从此之后,怕再也难得清闲了。

“徵言,你一定要平安,不要辜负了我对你的期望。”风靖宁闭上了眼睛,轻声地喃喃。

在远处望去,风家这个风姿容貌宛如玉树琼花的贵族公子似乎逍遥自在得很,此刻在花香凉风之中,昏昏欲睡去。

槐花噗噗簌簌地落下,落满了他飘逸的长发与衣裳,宛然一场美不可言的初雪;一副触不可及的画面。

当天午后,千叶城云叶客栈里的人分批出城。

有真正行商的商人,有秦无恨与芙姬一丛人,还有随后而至的暗卫。

梅苑上院中,琼花闻风扶摇不止,如云涌雪浪,如波澜起伏。

顾析没有前往碧天阁,纵然那样的埙音确实是“凤翔清音”才能发出的曲声,但他听出了其中的微妙之处,已确定那绝不是云言徵所吹奏的埙音气息。而这样的埙音出现在这里,必定是隐藏着一些阴谋。

是想要引他现身,设局截杀于他?为了阻延他追踪云言徵的脚步?为了找出他隐藏在千叶城里的势力?

无论是何等目的,此刻皆已失败了。

顾析坐在屋内的窗旁,扶袖端起一只瓷盏,细细地品着杯子里新进的早春阳芽。白瓷的杯,碧绿的茶水,却映着只那手恍如透明,比那上好的白玉还要美。他浅呷了一口,茶水柔润清新,不由想起那一年在蔚国的无忧谷,亲手为她研磨烹调的那一杯茶。

她尝过之后,浅笑道:“饮君此茶,当得此谷之名。”

“饮此茶当可无忧?”他笑问,眼看着她品茗也如牛饮,能品出什么滋味来?

“或者不是,切确地说应该是忘忧才对。”她弃了茶盏,仰面躺倒在软绵的草地上,望住眼前的星罗棋布的夜空,低语道:“真正能够无忧的只怕是天上的神仙才能办到的事,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只能偶尔忘忧已经很得天上眷顾了。”

“你有很多烦心的事?”他淡然地问,轻轻地尝着酪奴,眼眸从杯缘上望向她,目光熠熠如星。

她回眸朝他一望,浅笑道:“谁人没有一两件烦心事呢?难道你就两袖清风,万事不萦于怀?若是如此,那么我应当恭喜你了。”

他但笑不语,人又怎会没有烦心的事?

她端详着他云淡风轻的脸庞,好半晌后,渐渐瞪大了眼睛,掩口失声惊呼了一声,喃喃低语道:“难道,我一直遇到的是一个从天上下来的仙人么?”

他一口茶水险些没忍住,失礼于人前,吞了茶水后点评道:“当真幼稚。”

她笑眯眯地弯起来了凤眸,笑道:“那都是拜你所赐,这杯涤烦子啊,一杯就足以让人烦恼全消。人一旦没有了烦恼,就天真无邪起来了。”

顾析回想起此事,如今还是没忍住笑了起来,微微弯了眉眼,翘了唇角。这纯粹的笑意笑着笑着却渐渐愁眉抑郁了起来,阿言,你究竟在哪里?他正自心思翻涌,忽然体内的蛊虫涌动了起来,顾析倏然一惊,不由沉静下心来,全神贯注地感应着那蛊虫的反应。

他心里渐从疑惑,变得清晰,难道阿言也在这千叶城中。

难道,方才吹曲的人真的是阿言?

顾析倏然握紧了双手,眼眸湛湛发亮,幽黑而不见底,他细细地回想了一遍方才的曲音。

不对,那绝不是阿言所奏的埙音。

他对这个辨识有绝对的自信,别人断然不能糊弄于他。

那么阿言到底藏身在何处?

“子弈。”他低唤。

子弈现身入内,行礼道:“公子,有何吩咐?”

“你负责监视城中的动静,如今可有异常?”顾析快速地问,语气中沉静却又带着一丝难以分辨的笃定。

子弈想了想,说道:“有几批人马出了城。”

“是什么人?”顾析的语音中已有了一丝的谨慎。

“有寻常百姓,有行商之人,还有一批比较特别的人,暗卫回报那人是承国二皇子秦无恨,还有一批跟随在他之后的暗卫。”子弈细细回禀道,脸上带了些猜测,不知公子想要知道的是什么?

顾析的目光瞬闪了几下,问道:“秦无恨从哪个门出去了,朝哪个方向前行?”

子弈回道:“从东门而出,官道上行,朝东南方向去了。”

“东南方向?”顾析低喃了一句,问道:“随行的有多少人,有些什么人?人数可有增减?”

“十五人,他们乔装成商人,有十二人皆是他的手下,一个姬妾,两个婢女。除了那个姬妾极少露面外,其余人皆是身带武艺之人。”子弈仔细地回道,神情恭谨地等待着他的命令。

“可查知他们想去哪里?”顾析心思转了几转,又问。

“听闻那位姬妾身上有疾,秦无恨欲带她前往秘药阁求医。”子弈迅速地将收集的情报上禀:“三日前曾有两人到秦无恨下榻的云叶客栈拜访他,秦无恨防范甚紧,距离太远又是在夜里,因此听不清他们的说话。只知随后,那两个人就在云叶客栈的别院里住了下来,直至今日秦无恨动身出城,那两个人却又不见了踪影。”

“两个人?不见了踪影?”顾析低声重复了一遍,“两个人?”他忽然站起身来,脸上肃然地朝子弈吩咐道:“你去告诉素书暂时一切按兵不动,我要出城。若我久而不归,便让他一一拔根起之。”

同类推荐
  • 乱世美人谋

    乱世美人谋

    金色兽形的香鼎里轻轻袅袅的燃着薄凉的烟雾,风卷起了珠帘玲玲作响是谁在沉静的表面下积蓄着蓬勃的力,蒙蒙的眼光望着人间的是非、对错、离合、悲欢这是一个关于爱恨与天下的故事,这是一段孤独而热闹的旅程这样的流年末世,这样聪慧的男子女子们,这样一场盛大的阴谋与权术,这样深藏的相思与怀念终,抵不过九重宫阙之上,层层珠帘之后,雕龙刻凤的宝座乱世桃花,原为孽缘***谁辜负了彼时的韶华?谁把谁在天涯里牵挂?谁把酒临风邀月遥寄相思?谁为红颜,倾覆了天下?
  • 清宫红颜误

    清宫红颜误

    他是文武双全,谦谦如玉的翩翩公子……她是皎若明月,气若幽兰的姿逸佳人……本是珠联璧合的一对佳人,奈何情深缘浅,一道宫门隔却了两人的今生今世……他是九五之尊,权倾天下,傲视群雄,却有一颗柔软的心……她是一个平凡的女子,却有着曲折的一生,面对宿命她却毫无招架的余地,她爱的人与她无缘,爱她的人却将她推入万丈深渊,她说:我此生都不会原谅你。可她终究还是原谅了他,因为她的心早已不知何时落在了他身上。帝王之爱呵,是那样的自私……那样的沉重……沉重到她倾尽此生……浮生散尽人茫茫,画影形单泪两行。往昔流年终成空,世事直把身事弄。
  • 妃同儿戏:太子殿下别凶嘛

    妃同儿戏:太子殿下别凶嘛

    这个太子妃也太嚣张了,动不动就嚷着要休夫,他堂堂太子岂是说下堂就下堂的?他已经用尽了手段想把她拴在身边,偏偏她就是不肯老实听话。火烧太子府,私藏帝王印,天啊,她还有什么不敢玩的?“你又在想什么坏心思?”太子爷审慎地看着朝自己奸笑的不良“贤”妻。太子妃无辜耸肩,“没什么,只是跟人约好了私奔而已,太子爷你别紧张嘛。”私奔?!这女人是想造反么?哼,本太子不发威,真当本太子会姑息养奸,太子妃,接招吧。
  • 至尊谋妃

    至尊谋妃

    前世之约,今生来续。他和她再见已是隔世,情定三生,此生不负卿。有人一切都好,是带着她长大的青梅竹马。从未做过伤害她的事,却要承担上一辈的遗恨。有人对谁都不坦诚,无毒不丈夫。唯独于她,做得到一心只装下她一人,却载不动她两行清泪。她权当做是命里遇上的竹外桃花,此生唯独君。锦瑟流年我承诺伴君一生,萧条乱世我许卿此世安稳。
  • 迷梦妖姬

    迷梦妖姬

    她娇艳的红唇,轻轻开启:“王...”是他的妃子么?还是另有身份?自己到底是谁呢?故事的背后还是故事,可是却不仅仅是这个世界的事情了。在另外一个世界中,自己和她到底是什么关系呢?妖姬之名,到底是什么含义?
热门推荐
  • 北风暮雪

    北风暮雪

    叶辰安年少一支冷箭径直射向萧晏。没错,这一箭不仅射伤了萧晏的身体,更是射中了他的心。“虽然我还不能做你的一片天,可风雪来时我想站在你的身边。”男强女强,男主安全感爆棚。
  • 网恋对象是大叔

    网恋对象是大叔

    姚思嘉是个学生,与在外工作的穆祉源相恋了,因为一次意外,让本该没有交集的两个人有了关系……
  • 天缘紫皇

    天缘紫皇

    签约作品,完本保证!绚丽的修真法宝,极品飞剑,威力巨大。各种神秘的制器炼丹之术,争奇斗艳,玄妙之极。上古隐者传流下来的神秘的玄灵秘境,神仙洞府,逆天的功法,灵丹妙药。遗留在修真界的上古神阵,神秘莫测神人禁制,流露出亘古的苍茫。恢弘的修真场面,超庞大的修真界争斗。仙魔界里的神秘强者,飞天遁地,翱翔宇宙,拥有着毁天灭地的强横法力。在这里你将看到各种珍奇的神秘异兽。人类远古的文明,太古时期不一样的修真;仙魔向往的神界将不在是修真的终点。一切将由天缘紫皇带你走进一段传奇的修真之旅。
  • 霍格沃茨就该互帮互助嘛

    霍格沃茨就该互帮互助嘛

    “我,沐星,现在是维娜,大天朝穿越者。因为一次高空坠物的意外事故,我离开了人世。没想到从天而降的金手指让我死而复生,在1980年的英国伦敦出生,而且系统还宣扬‘爱与和平’(划掉)互帮互助的传统美德·····既然你拉我上了这条船,就别怪我把它坐断了!”维娜在日记上如是写到。在她没注意到的地方,一只脚上绑着信件的猫头鹰从窗外飞过·······
  • 团宠女主
  • 将天行

    将天行

    谢无眠穿越到了一个以武为尊的世界。他满脸期待,期待能跟萧炎一般拥有金手指时。他彻底绝望了。别人穿越都有金手指,凭什么就自己没有。既然没有金手指,那自己便做自己的金手指。他谢无眠不认输,不认命。从今往后,捅破这天,掀翻这地,傲视这苍穹间!少年终将将天行!
  • 宿梦奇缘

    宿梦奇缘

    她是从天上来的。既禾干这一行已有八百多年了,和前世一样,她还是那个被称为“情仙圣手”月老的小助理--既禾,也还是那个默默为有情人牵红线、苦苦撮合那些有缘无分的人。
  • 从海贼开始朝九晚五

    从海贼开始朝九晚五

    海贼世界,许松获得【上班打卡】系统,成为一名职业赏金猎人,开始了朝九晚五的社畜生活。顶上战争,路飞痛哭流涕:“松哥!求你今天加加班,把艾斯给救回来吧!”索隆:“松哥,请收我为外门弟子,指导我剑术吧!”娜美:“我的钱和人都给你,今晚能不能去我房间加两个钟头的夜班?!”元帅战国:“草帽团给了你多少钱?我愿意出双倍!来我这里当海军大将吧,绝对不会亏待你!”许松:“钱不钱的无所谓,主要是看不惯天龙人的狗杂们,老子见一个剁一个!”【请移步正文,不虐主不送女】
  • 妖女请自重

    妖女请自重

    一副面具,两重人格;戴上面具他是另魔教妖女都颤抖的霸道修罗;摘下面具,手持玉箫的他更是连公主都倾心的翩翩公子;闯荡江湖他败尽各路天骄,庙堂之上他舌战群儒,沙场之上他力退百万雄兵;妖女嘴中的浪荡子?公主心目中的将军哥哥?已婚少妇的眼中刺?另文豪大儒乃至三公九卿气急败坏的斯文败类??看穿越而来的萧亦辰如何在光怪陆离的异世大陆演绎别样的爱恨情仇。
  • 大帝纪

    大帝纪

    冰凰展翅 冥乌翻天 谁主沉浮 唯我陆寒!浩瀚的天穹大陆 强者群集 北越之地偏远小城的家族弟子陆寒遭大伯暗害 跌落寒渊之森 没想到意外得神秘寒珠这一日 大陆惊现异象 黄金大世即将来临 看陆寒在这黄金大世中如何走向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