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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宋井桐没有回,只是看过便退出了消息界面。默默关上手机,攥在手心,向庭院走去。白色的烟雾熏在脸上,不刺眼,也不呛鼻,只是带了点浓烈的烟火气息。

到时,桌面上摆放了两碟烤好的肉,大家都围在架着的圆桌享用食物,说着家常话,剩下李叔一个人站在烤架前悉心而专注地烧烤。宋井桐先是放下手机,而后从桌面取了几串烤好的肉,粘上一些调料之后,过去陪同在李叔一旁,隐约听着她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陈玉书嘴巴塞满了东西,说话含糊不清,仔细辨认才能听清楚她到底说的是什么。陈玉书是个话多的人,怎么都冷不了场,话多却不招人烦,“自从来学校以后,我都没吃过烧烤了,这是我第一回次,特别开心,味道跟家里头的一模一样。”

李婶听着,不由自主地多匀了几串到陈玉书的碟子里头,又给俞雯和李兮匀了几串,心疼得劝她们多吃点儿。李婶一向感性心软,年纪越长,越发控制不住性子里头的那些柔和跟慈爱,“女孩子家出门在外不容易,照顾好自己,对自己好点。”大抵有些伤情,触发经久的回忆,李婶竭力压抑的难受奔腾而出,眼眶都晶莹了。

李婶一生无儿无女,从南的地方一路向北,这一定居,一定就是几十年,也相当于离家了。李婶会突如其来的感伤,这缘由不难循。李婶总见不得跟她同龄或者小辈的孩子一人只身在外,听不得半点的苦难,每每这时情绪脆弱得不行。

宋井桐一度想要离家,去哪儿都好,从不曾想过留在本省念大学。毕业填志愿的时候,宋井桐暗暗计划着填报省外城市,李婶知道后,硬是阻挠了,硬是把她留下来了。其实,宋井桐完全可以一意孤行到底,完全可以逃离得更远,最后她没有这样子做。因为在李婶隐忍婆娑的泪目之下,她软下心来了,那一个眼神,至今记忆犹新。纠根结底,宋井桐还是一个会心软的人,柔软得一塌糊涂。

李婶当众红了眼,宋井桐并不好受,她想安慰李婶,陈玉书已先于一步,一整个人抱了上去,像只无尾熊那般挂在李婶身上。她的言语没有技巧可言,直生生的,“李婶,你别哭,我好着呢,什么事情没有。”陈玉书没料想,那么一句话让一个长辈伤心,自觉罪过。李婶识得不妥,抹了把眼泪,宽慰性地抚了抚陈玉书手背,“人老了,容易哭,一点小事也经不住。”

陈玉书又搂了上去,埋在李婶的颈窝,似一个找到了家的小孩子,眷恋着不放手。这样的场景,讲不上为何,无端地让人鼻间发酸。突然之间,李兮沉寂地流了泪,两道泪痕沿着两颊缓缓滑落,令人手足无措。

宋井桐抬眸望去,只见李兮抿着唇,趴在桌上哭。宋井桐有被惊吓到,一时间无措,不明白她们怎么都这样。这人吧,情绪来了就是来了,拦也拦不住。倘若追问,恐怕连本人也支吾不清。

李兮趴在桌面闷声呜呜,引起了注意。陈玉书从李婶怀里抬头,迟迟没有出声,反倒是李婶走到她旁边,“怎么了?”李兮摇头,有些倔强的模样,却早已泪水盈眶。李婶伸手拍她后背,一双手瞬间激化了她的委屈,她抱上李婶嚎啕,“我想家了,想我妈妈,想我爸爸,我想回家看他们…”当真是否如此,独有其人掂得清。

一件事的打击并不会把成年人压垮,多件事积压在一起,以排山倒海之势而来,再小的一个挫败,也会成为最终压垮骆驼的那根稻草。李兮突如其来的情绪崩溃,与感情的失败有关,跟友情的拉扯有关…这几天以来一直假装坚强,一直牵强地微笑,直到感觉再也绷不住了,那根线越扯越紧,终于要断了,而身边的人不能分享不能理解这些时,李兮开始想家了,真的想家了,家才是她温暖的港湾,她后悔离开家了。

李婶鼻尖一酸,心疼得不得了。将心比心地想,当初宋井桐不听她的话执意跑到外地去,会不会像这样伤心难过却没有一个亲人朋友在身边,孤零零的一个人?对一个女孩子而言,独自在外地生活太难了。会害怕、会无助、会彷徨、会不安,走在道路上别人都是成双成对,周末时别人都可以回家,而她只有自己孤身一人,形单影只,当中的失落、沮丧真的无法用言语表达出来。

李婶暗叹,只愿全世界的人都能得到善待,愿这个世界温柔以待。可温柔,又谈何容易?“哭吧,哭过了就好,不管开心的不开心的哭过后通通都忘掉。”

李兮哽咽,抽泣着,“我好难过,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有了。”吴昀轩离她而去了,陈玉书也开始厌恶她,所有她在意的都远离了她,她感觉我全世界只剩她一个人了。她就像是站在独木舟上的人,下面有湍急的水流,她稍一不小心河水能把她冲走,可没有一个人拉她一把,甚至转身离去,任她孤独无望。

这种难受,不是其中人,绝无办法体会得到。但要呐喊出来,只会得来矫情,周遭的人,只会觉得做作至极。

吵归吵,闹归闹,嘴上放话不理睬对方的人,在这一刻还是做不到冷眼旁观,“哭什么啊,丢死人了。我又没有真正生你的气,不理你,有什么值得哭的?”陈玉书以嘴上的逞强去掩饰心里的关心。陈玉书自己不是不知道,她也是心如明镜的,李兮哭的一部分原因在于自己。今早的那番话确实过激了,李兮脸上闪过的受伤而又欲言又止的表情陈玉书没有忽略。可她也是气了,有心冷落李兮,但这会儿,她不是也原谅李兮了,愿意跟她重归于好了嘛?不然也不会忸怩而试探地勾起话题,没话找话。

李兮抿唇不语,翻涌而出的泪水衬得她可怜极了,那是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陈玉书没好声,同时也败下阵,胳膊一伸,手一揽,干脆利落地把李兮脖子架上了,“你每一次都这样,我算是服了你了。别哭了行不行?我没有真正怪你气你,你哭成这样,不知道的以为我欺负你了。”一贯就是得理不饶人,霸道专横的一个人,这会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让陈玉书还能怎么着,不妥协不行了。

“别哭了兮兮,你没有失去任何人,我们都在呢,没有人说不要你。”俞雯帮忙安抚。第一次来人家里做客就哭哭啼啼的,主人家难免不会有想法。即便没有想法,这样子一点儿不妥,脆弱真的要暴露在所有人面前,让所有的人知道么?

渐渐的,剩下了断断续续的抽泣。宋井桐除了递纸巾给李兮之外,全程默不作声。她木讷,不善言辞,插不上嘴,更不知道怎么劝解一个人,心有余而力不足。

陈玉书陪坐在一旁,宋井桐跟俞雯走回了屋里头,把空间留给两个人。临回去时,李婶特意找了宋井桐,语重心长地交代,“水妞儿,节假日的时候你多带她们来家里玩,她们家远回不去,在学校里头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多不好呐。”

李婶是个善良的人,这一点宋井桐一直清楚。在那么多年的成长中,也是李婶,不断教给她为人处世的技巧和品德,她才不至于在缺乏父爱母爱的家庭里,野蛮成长。她已经到了站在李婶身旁,高出了李婶大半个头的年纪,年少的她,长大了,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变得更加成熟稳重,事理明白得更多了。她不反对,应下来,“别担心,我知道了。”

李婶扣住了宋井桐的手腕骨,力道不大,劲头却不小,“水妞儿,你也别怪李婶多管闲事,我实在是不忍心。一想起以前你说要到外地念书我就难过,真怕你也像那些个姑娘一样,难过时想我们了却没有一个人在身边。李婶希望啊,以后我们水妞儿出去了,走到哪儿都有贵人相助,好人帮忙。”

宋井桐只浅浅一笑,不置一词。希望也只是希望,没有谁会走到哪儿都有人相助,有些风浪有些波折,总是要经的,不可能永远活得风平浪静。可宋井桐仍旧是发自内心地感谢李婶,所幸她一路走来,遇到的都是像李婶这样正直善良,真心对自己的人,她才不至于磕磕绊绊,在前行的路上跌跌撞撞。

“李婶,我没怪你,这些道理我都明白,我会照你说的做的。”对李婶的话,宋井桐静了一小会,应承了。想起了要交代的事情,她开**托道,“我给他买了泡脚的药材,麻烦李婶每天晚上叮嘱他,我担心他一忙起来就忘了。还有,李婶你要记得提醒他吃饭,别任由他由着性子来。天儿变冷了,他老不记得关窗,李婶你要帮他把窗关严实,不能让他着凉了。”

一连串的交代下来,使得李婶眉头一蹙,不是因为宋井桐交代得太多了,是因为称呼。李婶看得出来,宋井桐是关心宋惜日的,甚至比任何人都要上心,偏偏每一次都用冷漠生硬的态度去表达。李婶忍不住开口,又舍不得指责,“水妞儿,有时候你可以改一下称呼。”

她保持缄默,于她而言,偶尔的一次称呼爸爸都耗费掉她大部分的气力。

李婶自知急不来,不强迫了。万事皆有定律,一切顺其自然。

交代完事情后,也没有什么好讲的。宋井桐什么样的人,絮絮叨叨这事,她从来学不会。只是李婶不放心,从吃食到天气再到休息,事事巨细地又重重复复叨唠着,李婶唠叨,宋井桐就听。

李叔早把车开出来了,等她们有好些时辰了。从这里开车到学校来回需要一个半钟时间,晚了不太方便,能尽早回去便尽早回去。临上车前,宋井桐扭头往回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远远一望,宋惜日书房的灯还亮着,人窝在书房没出来过。

陈玉书触及她的目光,问,“桐桐,我们要不要去跟叔叔道个别?”宋惜日工作是忙得不可开交,中午吃饭时接了几个电话,草草扒了几口饭去了书房到现在晚饭也没出来吃。看来,宋市也不是那么容易当的,这工作并没有外人想象中的那么轻松。

“没事,你们走吧,等会我跟先生说就一声就好。”李婶催促她们上车,站在离车半米远的位置挥手。

车子缓缓启动,短暂的相聚告一段。开离了安静温馨的房子,进入了喧嚣嘈杂的车道,绚烂的霓虹灯忽明忽暗地闪烁,宣告着一座城市的繁华,荥川的律动的黑夜就此开始。她们与此相悖而去,驰往另一处地方,那处需要相伴度过四年的地方。

李叔花了四十多分钟到达学校,才下车,一辆眼熟的车进入宋井桐眼底,那一串车牌号她熟记于心。宋井桐多看了几眼,而后往四周注目,确认自己没有看走眼。跟李叔道别后,四人往宿舍楼下走,刚到大楼门前的阶梯,宋井桐停下了脚步,她没解释为什么只是道,“你们先回去,我迟一点跟上来。”

俞雯迟缓了一会,但不追问原因,仅提醒她天晚了注意安全。宋井桐答好,转身,沿道往回走。眼熟的那辆车停在远处,发出暗沉却闪耀的光泽,四周却没有人。也许,是宋井桐多心了,看走眼了,相同颜色的车那么多,也不是独有一辆。她怪自己多心,抬脚正欲回走,修长的影子自一处而来与她的交叠在一起,遮挡住了她眼前的光亮。她抬眸,少年逆光而来,暖色的灯光照射在他脸上,发丝度上一层光晕,恍若天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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