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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雾镇的恶魔(五)

晚餐后,西西支开了炎珏,一路拉着楚暮云来到苏拉镇外边,说有重要的事情想要传达给他。青炎熄灭后,街道恢复了平时的冷清,空无一人,冷风直吹,能隐约听到远处,女人的啜泣声,突如其来的大火,夺去了他们的亲人。

味道差劲的空气,浓厚的灰色烟雾缭绕,夜晚的苏拉镇,真不是饭后散步的好地方,正常都算不上了,两人并排走着,西西矮了楚暮云半个头,身子小,她的身体状况虽然有所好转,还是会轻微的咳嗽。

“西西,重要的事情指?”楚暮云问

西西没有回答,急冲冲的拉着楚暮云继续走,步伐轻快,能看出她很开心。

大概又走了十多分钟,两人来到一个宽敞的广场,广场中央有一个圆形水池,几只狮子模样的石雕靠一起,向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喷水,水有些浑浊,呈暗灰色,广场的四周,有十多根还在运作的路灯,软黄色的灯光也让广场稍微明亮了许多。

“这是我发现的哦,是苏拉镇唯一明亮的地方。”西西松开楚暮云的手,转过身“嘿嘿!怎么样,我厉害吧?”

“厉害...这些烟雾能阻挡光的传播,你怎么发现的啊?”楚暮云好奇的问。

“我的元素使告诉我的。”西西伸出右手,张开手掌,冰息凭空凝聚后,幻化为了几只梦幻般的蓝蝶,它们诞生后,围绕着西西翩翩起舞,在她身边,划出数不清,稍纵即逝的蓝色轨迹。

好几只蓝蝶不知为何,抛弃了同伴,执意停留在了楚暮云肩膀上,翅膀缓慢的煽动。它们给人凉丝丝的感觉却不叫人讨厌。

“你可以控制这些蝴蝶?我们人族除妖师也有类似的术纹呢”楚暮云说。

“不是哦,我没特意控制它们,元素使在幻生族与元素力签订契约时就诞生了。”

“那它们的功能是?收集情报?”

“也有那种作用啦...但实际上,它们对幻生族,意义不同寻常,远超一切。”西西不知为何,脸红了很多,补充说

“它们是元素力与我们的心结合后诞生的使者,会陪伴每一个幻生族,从生到死。要说的话,它们证明了幻生族的一生...当然,它们没有那么多的顾虑、胆小,也会作出透露主人心思之类的傻事...”西西的声音小的听不见,仿佛一阵风就会轻易带走。

楚暮云将蓝蝶放在掌心,望着它一言不发,他不敢抬头,心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

“西西...我有喜欢的人了,所以...”楚暮云终于开口了,像做了人神共愤的事,低头认错。

“哈哈,果然是这样的回答呢。”西西站在喷水池边,微笑着说“它们都偷偷告诉我了,看到你们那么幸福,你要是敢有其他回答,才是不正常的呢。”

“啊?”楚暮云有些吃惊。

“你还不信啊?你喜欢一个人待在房间里看书,看书的时候像个假人,兴趣广泛,也很聪明,因为你看得懂博学者,厚厚的书;喜欢吃的是油炸类的食物,不会嫌腻的那种;喜欢侧着身子,抱着枕头睡觉;面对最喜欢的人,容易害羞...”

西西说的不紧不慢,绘声绘色,还学着他的动作,就好像楚暮云做这些事的时候,她就在某个角落,无声的望,捂住嘴偷笑着。

“对不起。”楚暮云内疚的说“我没察觉到...”

“请别说这种话,这样太不公平了。”西西说“我..我只想知道,如果你遇到我之前...没有遇到她,会喜欢上我么?喜欢她那样喜欢我”

.......

“我、我不知道。”楚暮云沉思良久,没有找到答案。

本来对男女之间的感情,他就不了解,怎么样才叫做喜欢一个人,那种感觉说不清楚,再说...西西的假设也太乱来了吧。

要回答西西的问题,需要假设那天进入永夜之森的人,没有慕容晴,假设他踏入了幻生族所在的路线,还要假设很多可能发生的未知事情,那是个浩大的工程。

“算了,这个问题以后再给我答案吧,我...我没有抢走你的意思,也不想装可怜”西西嘟着嘴角说“那天迎新晚会上,成双成对的人类,穿着五光十色的晚礼服,互相对视着跳舞,我不会跳,但是...我很喜欢那种感觉,也学了一些动作...我、我想和你跳舞...喊拍子的工作就交给我吧。”

怪不得特意找了个这么大的广场,看来,跳舞就是西西说的“重要事情”吧。楚暮云想。

“那种舞蹈的名字叫交谊舞,不过,我也只是看过几次,没亲身跳过。”楚暮云笑着说。

“噢...那回去吧,这么晚,该睡觉了。”西西垂头丧气的说。

“我又没说不跳...我不会,你可以教我啊。”楚暮云咳嗽一声,用力的站直了,躬着腰,左手背在腰部以上,伸出了右手。

“这位女士,愿意和我共舞一曲吗?”

“嗯!对,就是这样的邀请。”西西脸上的愁容烟消云散,兴奋的答应了楚暮云。

一轮圆月正在冉冉升起,瀑布般的月光倾泻而下,银光依旧照射不进浓厚的烟雾,可是让这层烟雾染上了牛奶般的柔顺感。

某种乐器的独奏不知何时,笼罩了整个广场,音色甜美而辉煌,曲子忽而慷慨激昂,忽而急转直下,峰回路转间,透着极富华丽的活力。

广场附近的镇民遥望灰雾,还以为自己幻听了,这样动听的小提琴独奏曲,整个苏拉镇也没有人可以演奏出来,再加上之前的青色大火,谁还有心情在外面开舞会啊?

但是,即使他们见到了,也不会相信,苏拉广场上,没有造价昂贵的小提琴,也没有缤纷多姿的喧闹舞会,只有楚暮云那神乎其神的口技,和他面前那位笑的无声,却又合不拢嘴的女孩。

“左脚前进时要左转,右脚前进时右转,右脚后退时要左转,左脚后退时要右转,懂了吧。”

楚暮云默然的点点头。

“你的左手要握紧我的右手...你的右手要放在我的腰上...你两只手悬空干嘛啊?”

楚暮云又点点头,可是当他触碰到西西的指尖后,那毫无生色的温度吓到了他,乐声悄然而止。

“喂,你的体温...太不正常了吧。”楚暮云不禁为西西担忧起来。

“没事啦,你看,我能控制冰,肯定身体有异于常人的地方嘛。”西西猛地将头埋入楚暮云胸膛,轻声说

“谁信啊,你的体温那么低,和元素力的代价有关吧?有办法治疗吗?”楚暮云急切的问。

“力量都快枯竭了,付出代价是应该的嘛;暮云,我们跳舞吧...那样...我会好点哦。”

“西西...”楚暮云想到了什么,心中猛然一痛。枯竭对应的代价,意味着怎样的命运,不言而喻。

即使有了慕容晴的陪伴,不能再接受他人的心意,也不能完全无视,亦或是不管不顾的退却,喜欢和被喜欢的人居于同等高度,谁也没权利践踏那份心意,以受宠的心态伤害别人,嘲笑别人的家伙,脑子绝对有问题。

苏拉广场上,圆润激昂的独奏曲再次响了起来,无数只蓝蝶在两人身旁伴舞,它们是这场特殊舞会的见证者。

“踩到我脚啦,唉,真拿你没办法...”西西嗔怒一声,听着耳畔的音乐,闭上了眼睛,回忆着迎新晚会上,那些她向往的魅力舞姿,她生疏的步子渐渐灵动不少,融入了“小提琴的独奏曲”的节奏细胞后,舞步也飘逸流畅起来。

跳着跳着,半小时后,她才发现...暮云哪是不会啊,简直太熟练了好吧?本来她牢牢掌握的领舞权,渐渐到了他的手里,他像舞蹈大师般引导着她的舞步,他的舞步精准到每一个节拍,似乐谱活了过来,一丝不苟的操控他的身体和自己跳舞。

四十米高的夜空中,不停振动翅膀的两只火蜻蜓俯视着这一切。

只有两个人的舞会持续了接近一个小时,西西观察到了楚暮云脸上的痛苦。

“停...停...停!!”西西大喊,楚暮云这才停止了用嘴模仿乐器,他的喉咙痒痒的,几只蚂蚁在啃着他的声带般难受。

“西西,怎么样,满意了吧。”楚暮云咳嗽一声,问。

“嗯,满意...也很幸福。”

“那我们回去吧,这儿太冷了,对你身体不好。”

“那个...你能背我回去吗?”西西说“像...像那天晚上背她一样。”

“我开始好奇,你什么时候就盯上我了...哈”楚暮云无奈的嚷道,可是他没有再问。突然以一个公主抱,轻柔的抱起了西西。

“不是...不是这个姿势,那天她可以靠在你的肩头...这样做不到啦。”西西很害羞,捂住双眼,通过指缝间,望着楚暮云。

“这个绝对不行,西西知道有个词叫“背脊发凉”吧”楚暮云问。

“大概...形容害怕的词吧。”

“所以啊,怎么可能留下那样的印象。”

诚然,双手抱着西西,像抱着一块千年人形冰块,可是楚暮云也能感觉到一丝温暖,西西红着脸,看她的双眸明亮而专注,嘴里也洋溢着前所未见的笑容。

他最懂了,那是人,站在阴暗的海岸,盼望幸福彼岸许久许久,突然有一天,看到马力十足的渔船从天而降,而露出的笑容。

他和西西在这一点上,很像,所以他比谁都懂,想到西西能收获那样的快乐,他也能自然的感受到温暖。

很快,两人消失在了挥洒不开的灰色烟雾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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